那蜜糖样的光泽从来只涂在毒蛇的唇齿,而此刻,在昏暗的床帏间,终于渗入了那对无情无义的眼眸里。袁无功俯下身,一手抚在我额角,将头发尽数往后梳去,他闭着眼,绯红嘴唇天生该在情爱里勾人堕落,偏偏却大材小用,他只在我的眉心留下一个轻得近乎无的吻。
药香扑面,我已分不清他身上的气息是甜是苦。
就像我分不清他那无数碗送到我手里的药,究竟是怀抱着什么心思让我饮下。
如是一觉睡到第二天天亮。
醒来后,袁无功已经不在身边了,我挠了挠后脑勺,坐起身,一时漫无目的地发了会儿呆。
我捡起枕边,那张留给我的小纸条。
哗啦啦一声,却是玄凤从一角掀起的琉璃窗外飞到我肩膀上,歪头跟我一起看。它无意间蹭掉了我别在耳后的一缕长发,我就重新将它压回去。
没几个字,很快就看完了,我掸了掸这张轻飘飘的纸条,它在我指尖刮出钝重的声响,像在成千上百次锻造中终于粉身碎骨的铁片,像从冰封的湖中心开始绽裂的蛛丝网,薄薄的纸张并没有这么脆弱,而我像在掸一阵原野上抓不住的风。
玄凤费劲地辨认着纸条上的狂草字体:“回,回光返照……于事,无补……”
它不太会认,这很正常,有几个人会认大夫开的处方呢?
那行云流水的字迹,化作一座座坚实的桥梁,连接着孤岛与孤岛,他写过桑叶凉血止血,生姜温肺止咳,黄连味苦,却清热燥湿,泻火解毒。
写药性,写病状,写过去的不堪与未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