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道理,我来这里的第一天就知道了。
第54章
也许是李严重复了太多遍天机天意这些话,这晚我久违地梦见了主神的事。
我身为我,最后的意识停留在手术台那盏亮得不可思议的灯上,心电图机发出尖锐的鸣叫,我躺在手术台上,视野里的一切都逐渐变得朦胧,即便想要回应,医生护士说的话也慢慢听不大清。
尽管如此,父母那剧烈而痛苦的嚎哭却一清二楚回响在耳边。隔着玻璃墙,隔着我的主治医生无力放下的手臂,我艰难地侧过脸,用尽了全身能挤出的所有力量,转动眼珠子,将涣散的视线,凝聚在那两张涨得通红,流满眼泪的脸上。
死亡笼罩在我的头顶,镰刀勾下,从我喉咙夺走最后的呼吸,但奇怪地是并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我甚至很久都没感到如此的平和,如此的安宁。
我早就该死了,很多年前起就被下达了病危通知书,此后每一个春夏秋冬都是苦苦挣扎,长长的纸条写满疑难杂症,从病床的这一头,一路延伸向另一头,没人能说得清我为什么还活着,一条生来就是为了受苦的生命,活着真的是活着吗?
我总是笑着告诉主治医生,今年我也要让他的预言成空了,砸了他的招牌,可不要怪我。
他是个很严肃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打扮得一丝不苟,我很小就住进了这间医院,除了父母外,他恐怕是我接触最多的大人。
主治医生拿着钢笔刷刷写药单,听见我这么说,他回答:“那就砸吧,没什么不好。”
所有人都在同情我,都在小心对待我,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已经躺进棺材的人,只差替我把盖子合拢了。
这位医生见惯生死,从不动容,但站在此刻的我身边,在无菌室里,他的眼睛微微发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