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她忽然抬起头,眼尾微微带着潮意。

“那陛下下旨之后呢?”

“他会下一道什么样的旨意?是顺遂太后和朝臣的心意,杀了你。还是彻查曹思诲,替祁家昭雪?”

祁昼明头一次被人问得怔住。

他知道他的小夫人素来聪慧,却没想过她连这些事都看得通透。

他心里实则连五分把握都没有。

若弃了他,皇帝便可不费一兵一卒,除去他的眼中钉肉中刺,还可顺道拔除他这个污点和隐患。

何乐而不为?

若换做是他,他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

除非,时至今日,皇帝依旧属意太子。

曹家一倒,他需要他,继续做一把刀。

做太子坐上龙椅之前,替他拔丁抽楔,排除万难的那把刀。

可只要是刀,总会有被舍弃的那一天。

更何况,是一柄危险而又不光彩的刀。

然而她的小夫人却突然从他怀中抬起头,用那双幼鹿般干净又无辜的眸子望向他。

她说:“祁昼明,你不能死。”

“你若这么轻易就死了,你父亲的冤情转眼便会被那些人抛之脑后,一个死了十四年的人,他的冤屈,除了至亲之人,你还指望谁去在乎?”

“他们不会替他正名,不会褒奖他的正直英勇,甚至不会被人提起。”

“祖母会再次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懿哥儿会觉得自己彻底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还有我。”

“你难道非要逼我,自己亲手将那封和离书,送去官府吗?”

男人轻抚着她缎子般柔亮的乌发,安静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