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因始终半梦半醒着,无法睡熟。

第二次醒来时,外面雨声渐小。

左右难以入眠,她穿上外衣,裹上一件宽大的披风,从门边拿了把纸伞,推门走进雨中。

松针一般细密的雨丝斜坠下来,借着廊下纱灯照出的乳白色的光,容因几乎能看清眼前笼着的那层极淡的水雾。

清透寒凉。

容因深吸一口气,那股凉意从头顶直散入四肢百骸,像饮了一口薄荷甜浆。

雨势不大,但容因尚未走出院子,便已沾湿了绣鞋。

衣摆亦崩溅上许多水滴,潮湿,粘腻,令人生厌。

她却觉得比方才闷在房中时,畅快不少。

祁家人口单薄,府中的仆役便也比寻常人家的要清闲。

每每下夜,除却值守的门房,整座府邸里几乎见不到一个人影,一片空寂。

她漫无目的地信步走,不知不觉竟到了前院。

借着外面廊下的灯光,容因忽然瞧见花厅内隐隐约约一团模糊的暗影,似乎是一人伏在桌上。

她脚步一顿,调转了方向,悄声上前。

凭借雨幕的遮掩,容因没发出任何声响,便站定在那人身后。

容因抬手。

只是还未搭上他肩膀,那人便忽然回头。

一双潋滟的桃花眸在漆黑的夜色里闪着灼灼的光。

容因这才迟钝地闻见,他身上那股浓郁的酒气。

瞧见她,他怔忡了下,忽然咧开嘴,冲她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因为这个动作,那张昳丽的脸上罕见地露出几分傻气。

可容因却莫名从那双黑亮的眸子里望见了深不见底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