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量着陆含璟低垂的面孔,突然就用上劲,挣脱了陆含璟的手,缓声开了口。

“我这个人公私分明,让你接受考验,确实有让你越过敬廷直接接手陆氏的打算,但不代表我支持你与他反目成仇。

“他到底是你父亲,你这样做,是让整个陆家难堪。”

陆含璟面不改色地收回双手。

他知道不论是在法律上还是在陆修远心目中,陆敬廷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但同时,陆修远又是个极为理性的人,只重结果,情感于他不过是个点缀,必要的时候,会被直接舍弃。

就如同陆敬廷被架空,就如同他被喝止与对方的互相针对。

在陆修远心里,永远以陆家为重。

陆修远时日不多,陆含璟哪会再驳他的面子,便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知道你不想听这些。”

陆修远叹了口气,倒也没有在这父子俩多年龃龉上再多讨论,转头便换了个话题。

“你要想接手陆家,就得做出成绩。江城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这块蛋糕有多大你再清楚不过,如果不踢走前面的人,你永远只能吃到那一口边,可填饱不了陆家的胃。”

“阿璟。”陆修远唤了他一声,苍老的眼中突然迸发出直击人心的精光,仿佛已经说了千言万语,最后却只汇成了简单的一句话,“你不是优柔寡断的人。”

陆含璟沉默半晌,又说了句。

“我知道的。”

第059章

陆含璟从疗养院出来时, 天色已经暗了个彻底,他没有直接上车,而是迈着步伐, 慢慢地沿着附近的人造湖边走。

这处僻静,唯有路灯亮着暖色的光。

陆含璟在一旁的长椅上落了座, 先是取出一根细烟点上, 修长两指间,一点橘色微光在夜色中明暗闪烁。

他翻出手机, 发现程御并没有发新的消息过来。

自雪山归来后, 两人的对话寥寥无几。

陆含璟盯着留白许多的聊天页面, 一时间出了神,许久过后,手机自动锁屏, 一片漆黑中,倒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他知道自己拥有一副好皮囊。

陆含璟的一双瞳色遗传自母亲,但五官轮廓与身型多肖其父, 以及流淌在血脉中, 让他无法回避的、也是害死母亲的基因。

——自私的爱,极致的占有欲。

手指被火焰烫了烫。

陆含璟的眼里终于起了情绪。他漫不经心地碾灭余焰,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