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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曾经难过了很久。毕竟我与她相处多年,感情深厚。”梅丽尔的眼睛依旧看着窗外,“但当那一刻来临时,我竟感到无比解脱。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但这就是事实。”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蕾娅将手中的餐盘放在地板上,拍着梅丽尔的后背,“你照顾了她那么久,她也被病痛折磨了那么久,或许这对你们来说都是种解脱。”

梅丽尔自嘲般地笑了两声,将头缓缓转向蕾娅:“你一定觉得我很没用吧?明明有大好的前程却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没这样说过。”蕾娅想起她第一次去找梅丽尔时说过的那些话,心虚地摇着头。

“但我知道你心里是这么想的。”梅丽尔不容置疑地说道。

不等蕾娅再次否认,她就又投身在阳光里,陷入了一段回忆。

“我母亲因为生我而死,我父亲因此责怪我。在把我寄养在里奇城里那户人家后,我就再也没有机会回家去了。

“我在一家书店遇到了我丈夫,他幽默纯真,我们在一起时真的非常开心。我做饭的手艺不行,他就像个味觉失灵的人,明明边吃边吐,还要夸张地说好吃。”

梅丽尔停顿了一会儿,轻轻抚摸着灰褐色的床单。

“至于我婆婆,她是个既坚强又善良的女人。她的丈夫死于战乱,她一个人将儿子抚养长大。在我结婚后,或许在结婚之前,她就对我非常好。我的衣裙、披肩甚至发带无一不出自她手。她还不停地告诉我,我母亲的死不是我的错,让我学会释怀。

“她是在收到政府寄来的信后才开始出现病症的,而那封信的内容是:她的儿子在战场上失踪,推断已经阵亡。

“我不敢说放弃家庭教师的工作选择在家照顾她是最好的选择,但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做。所以蕾娅,不管你能否理解我,这就是我的人生。”

她在讲述的时候完全没有展露悲伤的表情,反而洋溢出一种在分享快乐的喜悦。

蕾娅再次端详着这间屋子。汉莫夫人用过的茶具和枕套都整齐地放在柜子里,床头还放着她最喜欢的书。尽管墙上的黄褐色印记依然存在,尽管灰尘和毛絮仍飞旋在光里,但这里再也没有了之前她来时那种令人恐惧的气息。就如梅丽尔所说,这是一种解脱,一种释怀。

曾经的蕾娅完全无法理解一个女人为什么会愿意放弃自己的工作与前程,她将这种行为归于愚蠢的范畴。但看着梅丽尔,她的心中竟产生了异样的情绪。像梅丽尔这样的人,她不应该因为有感恩之心而被责备。

“很抱歉,我之前对你说了那样的话。”复杂的情绪充斥在她的胸腔,蕾娅歉意十足。

“别放在心上。蕾娅,我从来没有责怪过你。”梅丽尔握住蕾娅的手。

“事实上,你是这些年来第一个来找我,告诉我不必做这些,告诉我该有自己生活的人。

“你知道吗?在你来的那天,我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自杀。但你出现了,那个我职业生涯里最讨厌、最冥顽不灵的小姑娘来到我家,谈论起报纸时神采奕奕的模样让我觉得我并不至于那么早地去参加死神的茶话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救了我的命。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