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时觉得在上京做官也没什么意思。
不久后,朝中传出顾煜辞官迁居的消息。
苏云澈邀请顾煜共饮于青江亭上,趁着月色正好最后畅谈。
“你这些天躲着我,我知道你有怨气,”苏云澈殷勤地为顾煜斟酒,踌躇一番才自责开口,“节哀。”
顾煜不接那酒,目光阴暗盯着眼前人,抿嘴不说话。
苏云澈放下酒樽,叹气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今日都告诉你。”
“灼华身上有蛊,应该是萧肃下的。这种蛊叫痴人梦,一旦染上便不可解,发作时四肢百骸如同凌迟火燎,对于心疾之人更是致命,病患最后的时日会被侵蚀成痴人,梦醒之时便是命已该绝。”苏云澈饮下一杯酒,壮着胆子艰难说出真相。
顾煜红了眼:“那他送我走的时候……”
“所以他送你走的时候,不是有所好转,那是回光返照了。”苏云澈点点头。
“那他还在我府里受气……还在……北方打过仗……”顾煜不可置信地瞪大眼,顷刻间泪如泉涌。
“我并非有意相瞒,灼华说怕你担心,跪在地上给我磕头,求我不要告诉你。我只能拐弯抹角劝你对他好点,奈何你正在气头上,什么都听不进啊。”苏云澈淡淡地说。
顾煜举樽仰头,豪饮空杯,憋不回眼中悔恨的泪。
“其实他从被下蛊那一日开始,死期就已经注定了。但他还是愿意在最后的时日里回到你身边,陪你走完一段不长不短的路。”苏云澈神色悲悯给顾煜续上酒,“他活得极痛,早些去了也是好事。”
顾煜接过酒樽一口闷尽,竟然凄极狂笑。
“你他妈的……还让我下江南……哈哈……”顾煜一手遮住半张脸,丝缕碎发混入指掌间,“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
“即使我劝你不成,恐怕圣上也会亲自来劝的。”苏云澈无法直视顾煜的眼,低头看向酒樽上的精致纹路,指尖不停在上摩挲,仿佛要将兽云都磨平,“国事如天,将何以辞。”
晃晃悠悠走在回府的路上,顾煜醉看红砖地上的月光,迷惑遐思老天真是混账,还要给这地方的伤口上撒盐。
风云幻变,更催雨来。
豆大的雨珠子打在脸上,顾煜也不躲避,傻子似的任凭雨浇。
暴雨俄而倾盆,冷风愈猛吹啸。顾煜的黑发墨袍被尽数淋湿,粘腻地贴在身上,让他许多天来首次感到无比畅快。
心中痛到麻木,他什么都感受不到,只懂得一味往前走。
他孤零零在这世上,孤零零看了雨一场。
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