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人?”谢尘光仿佛听到什么笑话,展臂提声道:“这阖府上下全是我的人,伯小将军莫不是焦心过了头,找岔了方向?”
伯景郁下颌崩得极紧,再次逼问:“庭渊,他在哪?”
“原来是说庭公子?”谢尘光恍然大悟般,实话实说道:“他是在我府上,不过——”
“你想见他,他可未必想见你。”
话音将落,兜面一道利风斩下,谢尘光略略偏头避过,那把曾与他交战过的坚薄银刃便盛着最后一丝霞光的丹色,斜斜架到他的颈侧。
谢尘光手中一烫,抚之如娟的汝瓷刻花盏“咔哒”一声分作两瓣,茶水顺着开裂的罅隙,争先恐后涌了个尽。
伯景郁居高临下?着他,背后是沉没的暮色,“见与不见,你说了不算。”
谢尘光随手将掌心碎瓷扔到茶案上,姿态闲适:“若我偏让你见不到他呢?”
却见那多年不见的昔日友人恶劣地扬了扬唇角,手中长剑挥转,指向挂在一旁稍显陈旧的美人画卷。
画卷被剑气震的微荡,脆弱的纸面险些触及雪亮的剑尖。
谢尘光眉心突的一跳,噌地站起身,拔剑指向他,“伯景郁,你敢!”
“我如何不敢!”
这边两人正是剑拔弩张,倚兰院中却一派岁月静好。
庭渊最后为何婉枝点上口脂,望着镜中敷过粉后面色红润的少男,赞道:“灿如春华,皎如秋月,小阿枝好颜色。”
“多谢庭渊姊姊。”何婉枝羞赧地低了低头,又抬眼?向镜中的庭渊,忽然想起什么,对贴身的侍男道:“漫月,你去将我阿公留下的那袭八幅湘裙拿来。”
漫月迟疑,那湘裙是大公子生前,太后为其笄礼提早三年命人备制的,裙身是六彩织金晕的锦缎,上头诸般花样绮丽,精妙绝伦,再无法复刻,因此世上只此一件。听闻大公子十分喜爱,出嫁前还时常穿。
如今何婉枝这身量自是无论如何也穿不了的,一旁的庭公子倒正合适……
漫月知道自家公子是不必说的纯粹良善,却仍是觉得对一个结识不到一日的公子如此慷慨,实在犯不上,便劝:“好公子,那湘裙您不是说要到及笄礼才能拿出来?”
何婉枝没有听懂他的言外之意,摆摆手:“现今便拿出来罢,我辶着庭渊姊姊恰好能穿。”
“伯景郁,你一定要与我过不去吗!”谢尘光终于维持不住淡然,暴怒出声。
伯景郁眉峰一挑,“谢尘光,谁与谁过不去?”
当初谒泉山下,谢尘光质问他的阿公为何要抛下彭池三千百姓,又为何要眼睁睁?着对他有相救之恩的阿姊和姊婿前去赴死,若非因为他,马春顾及父亲及姑母的身份,如何敢发兵诘难,又如何会有那般惨烈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