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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渊忽然笑了,笑间喉头在伯景郁手间艰难地上下耸动,他就这样断断续续地问:“那怎么办呢?小将军今夜想杀了我么。”

这话带着实在不该有的莫名暧昧,水蛇一般缠住了伯景郁,待伯景郁自怔愣中回神时,庭渊已经将反圈着伯景郁的手臂一点点锁紧了,两人胸背紧密相贴,心跳俱是如鼓如擂,麻劲儿同时窜上脊骨,眼前的天地几近混沌,什么都看不清了。

庭渊的声音像是远在天边,又像游萦耳侧,隔着层纱似的,朦朦胧胧,听不真切。

唯有朦胧的余韵颤在耳边。

“你敢吗?”

这话倏的刺破了那层纱,两人手下都愈发用力,空气越来越稀薄,这一遭缠斗几乎同时将对方逼近了窒息的边缘。

伯景郁忽然听见一声模糊短促的笑。

他猛地松开了卡人脖颈的手,将庭渊胳膊狠狠一掀,任其踉跄着滚到雪地上,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来。

清晖映着庭中山石,乌骓踏雪也受了惊,在马鹏中烦躁不安地一声嘶鸣,煊都的夜风猎猎,卷过这囿困兽的牢笼。

伯景郁摇摇头,喉头亦是艰涩无比,平复呼吸间目光死死依旧盯着庭渊,庭渊在雪地里撑着身体,也眼尾泛红地撩眼看他,眸里浸泡着狠戾。

这是生理性的红潮,像红鲤濒死之时猛然上扬的一弧鱼尾,艳得动魄惊心。

——却也毒得如蛇如蝎。

眼下一颗小痣明晃晃显露在这艳色中,扎眼极了。

伯景郁哑声道:“疯子。”

“承蒙夸奖,”庭渊笑得厉害,抬手擦去一点眼泪,说不清这泪究竟是笑出的还是呛出的,“可惜犹豫再三,你实在杀不了我。”

“你身后有你大哥,有镇北军,还有青州满城,”庭渊改换姿势单膝撑地,仰着头嘲弄地笑,“云野,你要的太多了。”

“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同我以命换命?”

“那日并非巧合,你全听见了。”

伯景郁恍然,居高临下地用眼刀剜着他,忽的应了声。

“是。”伯景郁寒声说下去,“若论刻薄尖酸、无情无义,我怎么比得上你庭清雎。”

伯景郁就近俯身,将覆满雪粒的大氅囫囵捡起,一把抛到庭渊头上。那劲儿瞧着恨不能把人就地埋了。

他走到庭渊身侧,冷眼看着庭渊拨开狐裘,露出点乱蓬蓬的额发,寒声说:“当年若是庭涟,必不会拿兄长人头作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