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荧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坐在婚车上,那是他自桐关战场后唯一一次再踏入上京,却不想是以这种方式。

那天道路两边站满了人,朝臣也被迫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这一场荒唐。

这诸多面孔连在一起,在阴沉沉的天空下,仿佛都变得模糊起来。

婚车缠绕满金铃,萧荧隔着飞舞的红纱看着宸妃抱来了刚满月的赵王幼子,简单交代了几句朝中事宜后,给孩子取名“如景”最后又让陈金虎去寻回赵王夫妇的尸身好生安葬。

南宫厌要的是他,只要他好生呆在鹿京皇宫内,夏国边境就是太平的。

婚车缓缓往东尧行驶,故土和旧人都被留在身后。

萧荧并没有回头看,他端坐在婚车中,看着队伍走过繁华街道,路过楼宇屋角铜铃之下,最后途径桐关战场。

萧荧袖中的手死死的握着,不顾侍卫的阻拦跳下车,红色的鞋尖沾上了焦黑的土,凉风鼓动着他的衣袍和黑发。

明明是无比艳丽夺目的颜色,却在此刻显得落寞孤寂。

萧荧没说话,枯站了半天又上了婚车。

他这辈子总共穿过三次喜服,一次是为了老师的心愿,一次是为了保边境太平。

可只有跟梁昭的那一次,是他心甘情愿。

萧荧取下了胸口的那枚吊坠,握在掌心,想起它曾经也被另一个人握在手心,觉得不贵重,踌躇了半天才拿出来送人。

漫天飞雪,烛影重重,梁昭一人一马,持长剑出现在他面前,让他跟他走。

洪流裹挟而下的时候对他伸出手,说“抓紧我”

在魏将军府的时候,梁昭郑重告诉他,“你是真实存在的,我是为你而来的。”

数不清的日日夜夜,和无数个独属于两人的瞬间。梁昭的眼眸深邃而明亮,像一缕月光照进高高的朱墙内。

可这缕月光是上天短暂的垂怜,随时会消失不见。

……

南宫厌挑起一缕红纱,落日余晖照进婚车中,萧荧喜服艳红,墨发垂在身前,一动不动的坐着,被染过的唇红艳丽奢靡,他神情冷淡,眉宇间带了很深的倦色。

看见来人,突然扯了扯嘴角。

并非是满心欢喜,而是带着厌恶的嘲讽。

南宫厌一步跨进婚车,半跪在萧荧面前,衣角随意堆在脚下,他朝萧荧伸出了一只手,“小夜,你终究还是回到我身边了。”

萧荧盯着那只细长而骨节分明的手,肤色温润尽显矜贵之态,实际上和自己一样沾满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