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离破碎的话语从他哽咽的喉咙里出来,像极了他手上新伤旧伤叠加在一起的血痂,光是听着他颤抖的声音,看着他无限哀伤的表情就觉得好疼。
“你以为我想吗?从小我就比别的孩子听话,考试永远第一名,学什么都别的孩子快……我很清楚你是个在这方面很有虚荣心的人,你和别人比不过丈夫,只能在比孩子上变本加厉。所以我一直在努力地成为别人难以企及,值得你炫耀的小孩。我在尽力弥补着你的遗憾,希望能尽我所能让你的人生尽量完整……可是你却要毁了我……”
风暮染双手蒙着脸抽泣了一会儿,这些天……不,不止,从小一直憋在心里压抑着的情绪顷刻间一泻千里,抽泣渐渐变成了失声痛哭,但是因为连日的精神折磨,他的体力很快就透支了,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花寻之从来没见过他哭得这般难过,也跟着哭了起来,想起曾经的种种,只觉心里疼得厉害。
她和丈夫很早就因为感情不和离婚了,她又是个极其要强的女人。风暮染是她一手带大,这孩子从小就特别懂事,从来没有让她操过心,甚至从另一面弥补了她婚姻的短处。
“对不起,阿染,真的对不起,妈妈只是希望你能够好好生活,过正常人的生活……”
“什么是正常人的生活?”他平躺在地面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刺眼的白炽灯,“你是以所谓的‘正常人’的立场来审判我吗?就因为我喜欢男人,你就武断地将我评判为‘不正常’类别。大家都是同样的物种,都是人类,属于真核生物总界,动物界,脊索动物门,哺乳纲,灵长目,人科……”
“你凭什么以自己的准则来衡量我的属性?又有什么权限评判我的对错?你是我的母亲,这没有错,你可以行使作为母亲的抚养、教育、保护子女的义务和享受被赡养扶助、教育子女的权利。但是你没有对我人类本质上的定义权利。”
“‘正常’这个词太过宽泛,‘不正常’也是,只不过是一些自以为是的人类为了肯定自己,否定和自己相悖的人的说辞罢了。”
“哈,人类的劣根性吗?”风暮染苦笑一声,一颗眼泪从眼角钻进了鬓角的头发中,“喜欢扎堆,喜欢执法,喜欢共沉沦,喜欢所有人和自己一样平庸,不喜欢冒头的钉子,只要和自己不一样,只要与众不同就会被抨击,甚至被消除。”
“我累了,你走吧……”风暮染将手臂轻轻搭在额头上,刺眼的灯光依旧在头顶照得他很不舒服,于是他便翻了个身,继续缩成一团。
花寻之心痛地看了他良久,又将目光投向墙面,四面墙,基本上每一面都被画上了大片涂鸦,红褐色的血迹,让人心里发毛。
花寻之也从墙上的涂鸦里知道了答案,将风暮染关在这里除了刺激他的精神,半点也没有矫正他的性|取|向。
她手足无措地站起身,抹了抹眼泪,看着一向温良谦和的儿子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加上刚才风暮染说的那番话,竟让她一时罔知所措,平生第一次陷入了自我怀疑中。
直到听见她走出去,门再一次被关上后,风暮染收紧了抱着自己的手臂,双手死死地抓着衣服,身体因为剧烈的抽泣而颤抖,眼泪大概是到达阈值了,虽然心里抑制不住地难过,可眼泪却少的可怜,眼睛也开始刺痛起来。
他昏昏沉沉快要睡去的时候,突然听见门再一次被打开了。不论是谁,不论为了什么,他一下都不想动弹。
“224号患者,你的矫正期由于监护人主动中断,已经提前结束了,你可以走了。”
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却带来了让他欣然的消息,他这才翻起身走了出去。
门的另一边竟然是他的画室,愣神片刻,他才想起来这本就不是现实世界,但是精神的折磨确实真实的,他所经历的一切都历历在目。
风暮染快步走进画室,画板上色彩丰富的画作,以及堆在墙边的各色颜料,都让他像一个膏肓之人找到了救命的药石。他快速混好各色颜料,用桶子将颜料泼洒在房间各处……
直到整间屋子都变成彩色,他才舒心地躺下来,在颜料中滚了一圈。那件沾满了血渍的白衣终于染上了“活着”一般的色彩。
他终于在满是色彩的世界里沉沉睡去了。
第50章 怪诞马戏团:夺命小丑
洛臾和风暮染的电视也接连熄灭, 这三颗棋子就等于是废棋,莫尔斯直接将他们三人的小电视移了出去。
“既然是废掉的棋子,我清出去, 你没意见吧?”莫尔斯象征性地问问小丑莫尔斯。
“当然, 倒是省的我动手了。”小丑莫尔斯摊了摊手。
而此刻, 棋盘上双方各执五枚棋子,没有了洛臾他们, 唐戎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施展拳脚了,当即就吃掉了对方的一个守卫兵。
但小丑莫尔斯也不是吃素的, 立刻反吃他们的一元大将。
双方还是僵持不下, 再这样下去, 恐怕真的会被迫和棋。这样的局面显然不是这两个人能接受的,至于他们会以怎样的方式来终结这场生死对决,唐戎还真想不出来。毕竟以这两个人的尿性, 肯定石破天惊, 不死不休。
当下, 唐戎只能尽量顺着莫尔斯的棋路和他打配合, 就看他们能不能在最后的这几步里有什么决定性的逆转。
唐戎很快就发现,原本棋路刁钻的莫尔斯反而倒最后这几步下的犹犹豫豫的, 似乎是有所顾忌。反观小丑莫尔斯, 相比前面更多的配合莫尔斯的棋路,这会儿反而招招必杀, 气势汹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