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只是,他心里的那些怀疑并没有证据,自然不好对夏唯谨明说。只盼着夏唯谨能够多想一想,做到心中有数就行。

很快,小二端着两碗肉丁面送了过来,过了这么会儿沈熙川已经感觉到饥肠辘辘。拿起汤勺喝了口面汤,只觉得汤头清亮,味道很是不错。

夏唯谨也是饿极了,待面一上桌两人一通风卷残云连汤带面都吃了个干净。

正待沈熙川抚着肚子一脸满足的时候,只听店外吹吹打打,一直送葬的队伍自西向东缓缓朝这边走来。

听到动静,店内的人纷纷走到外面去看热闹。沈熙川和夏唯谨刚好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由远及近的送葬队伍,沈熙川不由得感叹。“看这送葬的规模,这家人肯定非富即贵。”

沈熙川话音落下,旁边人嗤笑一声接道:“舞阳四大家之一的夏家,你说富贵不富贵?!”

听到又是夏家的白事,夏唯谨心里不由一紧,忙开口追问道:“夏家?夏家老太太葬礼不是已经过了么?去世的又是哪位?”

想起那双冷漠的眼眸,夏唯谨的心不禁揪了起来。虽然自己在他眼里只是一个透明人,可终究是血脉相连。如今祖母已经去世,若是连他也不在了,那他在这世上可就一个亲人都没了……

思及此,夏唯谨双腿一软便瘫坐在椅子上。沈熙川看到他脸色苍白,忙疾走来到夏唯谨身边,刚一握住他的手,只觉得触手冰凉毫无温度。

“你怎么了?”

周围围观的众人也都被夏唯谨给吓了一跳,表情畏惧的向后让了一步。“这位仁兄没事吧?夏家办丧事而已,怎么您跟塌了天一样?”

感受着沈熙川掌心传来的温度,夏唯谨慢慢缓和了过来,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的可怕。

听到对方的话,夏唯谨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嘶哑着嗓音问道:“兄台可知是夏家哪位过身了?”

见夏唯谨如此执着,周遭的人虽然疑惑不解,但还是回道:“是夏家在外求学的大少爷。说是听到夏老太太过世时着急回来奔丧,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一听送葬的队伍送的竟然是夏家大少爷,夏唯谨和沈熙川两人齐齐变了脸色。

夏唯谨只说自己是舞阳夏家人,并没有具体透露是夏家的哪一位。但沈熙川从他的行为举止中也能猜测,对方在夏家地位定然不低。如今再看对方反应,以及周遭人的言论,心中更加笃定夏唯谨便是夏家那个常年在外的大少爷。

看夏唯谨的脸色,沈熙川知道现在他已经彻底蒙了。而沈熙川则突然明白了过来,为什么谋害夏唯谨的那个人即便是没有找到他的尸身都不着急了。

因为对方早在出手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在乎夏唯谨是生是死。因为在‘他’出手的那一刹那,夏唯谨已经是个死人了。

而眼前的这只送葬队伍送的不止是‘夏唯谨’的尸体,还有他回夏家的路!

夏家对于‘大少爷’似乎很是看重,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足有上百人之多。队伍所过之处,黄纸漫天飞舞,仆役皆身着麻衣,腰系草绳,哭声震天。

因夏家大少尚未婚配,也没有留下子嗣血脉,引魂幡则由夏府一名管事代持。一路纸人纸马,金山银树多不胜数。高大厚重的楠木棺椁被放置在木架车上,有数名仆役推着缓缓前行。

不远处,路旁彩棚高搭,合音奏乐。往日与夏家交好的人家皆设了祭棚,送别夏家这位少爷最后一程。

沈熙川握着夏唯谨冰凉的手掌,就这样目送着送葬队伍缓缓远去。待身边围观人群各自散去,重归寂静,面前向来稳重自持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看着如此的夏唯谨,沈熙川不禁心疼不已。喟叹一声,伸手将人拥入怀里,犹如安抚婴儿一般轻拍着他的脊背,无声的安慰着他。

许是伤心到了极致,夏唯谨靠在沈熙川怀里终是忍耐不住呜咽出了声。

不知过了多久,沈熙川怀里的夏唯谨渐渐平静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脊背,沈熙川向后退了一步,只见夏唯谨眼睛红肿,鬓角发丝凌乱,再无往昔的从容与沉静。

沈熙川胸前的衣襟已经湿透了,不过见夏唯谨如此,他也顾不得其他。叹息一声招手唤来频频侧目的小二,让他帮忙打盆水来给夏唯谨净面。

听到沈熙川的声音,夏唯谨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这几个月他们也算坦诚以待,但如此狼狈他还是第一次。手忙脚乱的站起身跟沈熙川说了声抱歉,夏唯谨已经做好了他嘲笑自己哭鼻子的准备。

然而,沈熙川却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轻描淡写的说了句:“客套些什么,快洗把脸,其他先找间客栈落脚之后再说。”

……

两刻钟后,沈熙川和夏唯谨在朱雀街的旺吉客栈住了下来。

看着精神依旧恍惚的夏唯谨,沈熙川让夏唯谨先好好休息,自己则找了个借口便出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