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是。到时候还要带回长安发落呢。”
“哟,那他府上的下人......”
“那还用说?都记在李员外名下呢,一个也跑不了!怎么着,你在里头有相好的?”
“别混说,我这人心肠软,见不得这种事罢了。哎,树倒猢狲散......”
......
展所钦越听越心惊胆战。
即便是他这样的现代人,也知道钦差是什么。那是代天巡狩,见了钦差就如同见了皇帝,可见钦差出马抓人,死罪起步,九族封顶。
李老爷是公认的好人,从无欺男霸女的恶劣行为,他从前又是当官的,展所钦推测,或许是他被卷进了朝堂党争之类血雨腥风、你死我活的事情里面。
他又向几个百姓打听,但他们也不比展所钦知道得更多。无奈,展所钦只得打道回府。
颜如玉此时在客栈里百无聊赖地等着展所钦,左等不回右等不回。
他还记着展所钦说不许他出门,可他爱玩,在屋里待得实在抓心挠肝,于是想了个折中的法子,推开窗看看外面的世界也算是凑合。而且不出门的话,也不必戴着帷帽挡脸,他都没办法抓蝴蝶了。
颜如玉觉得自己可聪明了。
但他根本不知道,区区二楼,开着窗探身出去,底下的人能非常清楚地看到他的脸。
*
展所钦顺便买了路程书和地图,又给颜如玉买了碗酸奶酪带回去,他刚刚走到客栈门口,就见客栈对面的棚子下面有几个眼熟的人,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仔细一看,展所钦汗毛都立起来了。
€€€€那是颜家村的人!
展所钦若无其事地进店,随即飞奔上楼,打开门时颜如玉还趴在窗口。
展所钦立刻明白怎么回事了。颜如玉百分百是被发现了,但这青天白日的,又是在外地,那些人不好立刻把颜如玉强行带走,这会儿就在门口合计对策呢。
“阿郎,你回来啦!这是什么呀?”颜如玉直奔展所钦手里的酸奶酪。
“酸奶酪。”展所钦把酸奶酪塞给他,顾不得和他解释,迅速给颜如玉换了胡服、戴上帷帽,再把包裹收拾好,一手提包裹,一手拉着颜如玉飞奔下楼。
今天的房钱已经给过了,展所钦直奔客栈的后门,牵上驴子一把将颜如玉薅上去。
“阿郎?”颜如玉很期待,“我们出去玩吗?”
他还把酸奶酪谨慎地护在怀里,像个护着松果的小松鼠。展所钦生不起气,只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别问了,祖宗。我们得赶紧走了。”
古代和现代不同,大部分地方都是人烟稀少的荒郊野外。他们避开官道,走小路。两头驴子好吃好喝休养了这么久,这下争气不少,驮着他们虽然走得不快,但一直也没有停下休息。
展所钦估摸着那群人一时半会儿应该发现不了,即使发现了也未必就会朝这个方向追,追来了也认不出他们。于是稍微放下心,转头去看颜如玉,后者躲在帽帘里吃酸奶酪吃得正香,看起来什么都顾不上了。
展所钦从怀里摸出地图:“玉奴儿,你想去长安看看吗?”
颜如玉百忙中抽空问他:“长安是哪里?”
“长安是都城,一个国家最繁华的地方。”展所钦掀起帽帘,辨认方向,“嗯,就是这个方向。我们要往北走。”
“北是哪里?”
......
这次的旅途不再餐风露宿了,他们可以住上中等的客栈,吃上能饱腹的饭菜,偶尔还能给颜如玉买些他喜欢的小玩意儿。只不过,每一次花钱的时候,展所钦都带着深深的愧疚和怀念。他舍不得那个慈祥的老人,那种感觉,就像他从未有过的父亲。他给了展所钦远超他应得的报酬,可展所钦却连他究竟出了何事都一无所知,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展所钦细细想来,他倒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得到过,只不过一切美好都是昙花一现,譬如他现在也不再是少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