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益然拼尽了全力,没让风如故受到牵连。但风如故也拼尽了全力,掏了所有的钱财想买通刽子手手下留情,前头几刀就给温益然一个痛快。
但他受了骗。一个走不了路的瘸子,人家只想要他的家产。他眼看着那人拿了钱财要溜走,奋不顾身的去拦阻,从轮椅上摔下地还死死抱着那人的腿。直到他被狠狠的砸了一记。
明明梦里是不会疼的,他却觉得头颅剧痛,一下又一下,那人用铜炉反复挥打他的头,红的白的溅撒出来,他死死扣着那人的腿不松,那人用手掰,最后抄起剪子……
行刑的声音远远传来,他已经没了气息,无法再见温益然最后一面。
一刀接一刀,温益然不知他死在前面,仍执拗的抬着头,想看他一眼。
“别怕,梦是反的,我们不会有事。”
风如故摇头,又点点头,他恍惚如仍在梦里。
“我们都死了,我见到了二弟的幽魂,他说,这一世的他实在没用,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去死……但过了千百载的他,能帮我们踩出一条活路……我们会没事的。”
第47章
中秋这一夜, 众人合坐一桌,温承允也跟着上桌,美滋滋的等二哥将美味佳肴一道道做好, 一行美貌侍子接连的端上桌子。
等紫檀大圆桌上碗盏放满了,温玉白见馨儿等人都是垂涎欲滴的样子, 便笑着说:“劳烦你们帮忙, 厨房里我还留了一份儿,委屈你们就在那儿吃上一顿团圆饭罢?”
另一个侍女忙不迭拿了块月饼在手里, 笑盈盈说:“厨房这么大,我们就凑在矮桌前吃, 想用什么伸手就是,方便极了,谈不上委屈!”
等温玉白坐下,他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的托词, 解释自己如何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深闺小哥儿, 变成如今这般十八班武艺样样精通的厉害人物,谁知温益然竟是一字未问,紧锁的眉宇也舒展开, 像是想通了什么事,端起酒杯提酒,率先畅快地一饮而尽。
温承允见他们喝的快活,瓷白的酒盏盛着胭脂淡红的酒,散着极浓郁的果子香, 闻着跟甜水儿似的, 便也想尝一尝。
正巧温玉白去更衣, 温承允以为席间再没人管他, 小手便悄悄的往旁边摸。
他刚摸到温玉白满杯的酒杯, 跟小松鼠囤粮般的往自己这边挪,眼看着就要得逞,手腕却被风如故的手按住了。
小家伙一怔,抬头眼巴巴地看着风如故。风如故冲他笑着摇头,解释说:“虽是用樱桃、蜂蜜酿的果子酒,但底子却是上好的金泉酒,既醇又烈,你还不到年纪喝。”
温承允望向风如故清澈明净的目光,脸上顿时微微一红。
风如故这些日子没少受温玉白的戏弄,没人时“嫂子”前“嫂子”后的,他数度红了脸,心里却挺受用。
他也把温玉白和温承允两兄弟当成弟弟一样照顾,见温承允有些怔怔的,便将手边的一壶果子露提了过来,亲手给温承允倒上。
“除了没掺酒,这果子露的做法一样,很好喝的,你试一试。”
风如故不笑只是清秀,一笑起来唇边似带着夏日的明媚绮丽,和果子酒一样的醉人。
温承允满足的品着果子露,等温玉白回来,见他脸上仍是红彤彤的,忙点着他面颊问:“你偷酒喝了?小孩子家不能喝酒的。”
温承允还没来得及辩解,风如故先帮他答道:“没有。大概是这屋子太热了,他喝的是果子露。”
温承允又扭头朝风如故看去,见风如故眉眼微弯,笑意温柔。
他抿唇也笑,一种心意相通的喜悦浅浅弥漫。
这一晚众人都很尽兴,等到夜深人静,席面撤去,只听夜风吹过林梢的飒飒声,洞开的窗前,月色如水,温益然和宋洛臻对面而坐,温益然给宋洛臻倒了茶,两人都目光明朗,并无睡意。
“洛公子,你曾说过可以帮我,这话我可以视为承诺?你又为何要帮罪臣之子?”
宋洛臻从容地端起茶盏,以茶盖拂去浮沫,水色薄唇轻啜一口,说:“十年前,温宰相还是户部侍郎,北地战火又起,西南又因水灾河道崩坏,中原的粮食难以运到。两处告急,朝廷其他官员畏畏缩缩,只有温侍郎亲自请命,雷厉风行将北地一路的粮道官全整治一遍,贪墨军饷的通通人头落地。”
“北地军粮原就消耗巨大。为了重修河堤,朝廷放开粮仓,又花出去一笔,等到了西南再无余粮可赈灾。温侍郎竟想出了一招妙计。”
宋洛臻说的是温之航旧事。
温益然十年前还是个半大孩子,他又尚未入仕为官,温之航又是老派的作风,回了家除了检查温益然的功课,并不多和他谈论朝堂时政,宋洛臻说的事,温益然竟从没听过。
他一面暗暗纳闷,宋洛臻面容并不比自己大,为何朝堂旧事信手拈来,一面又迫不及待的催促他多说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