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胡天胡地下来,汪蓝岑不觉痛楚,只觉惬意无比,仿佛四肢百骸各处关窍都被打通了一般。
她侧头看向独狼,这人动作生涩,竟很不熟练。
他密密匝匝的长睫毛微动,睁开眼,看向汪蓝岑的目光竟带着几分羞涩,汪蓝岑还以为自个儿看错了,不觉凑上前去,在他唇上一掠而过。
她还没来得及起身,突腰身上一重,刚撑起一半的双臂便绵软下来,整个人都被抱进了独狼怀里。
这些往事并没有过去太多时日,汪蓝岑在脑中走马灯般的过了一遍,她瘦削冷艳的脸陡然被江面上的火光照得通红。
那是宋洛臻提前布局,在水坳处藏了许多桐油,等北狄大军集结,他便命人将桐油泼到江面上,点火后,大半江水被北狄军的鲜血和火焰染得艳丽而不祥。
山寨中原占了上风的北狄军人们已经溃散开去,有人仍旧不死心,扑过来想救阿史那隼,口中嚷嚷着汪蓝岑听不大懂的话语,却被独狼一个接一个的打开。
他竟生生的挡在负伤的汪蓝岑面前,把自己宽厚的背完全露给汪蓝岑。
汪蓝岑的手几次抚上靴筒里的短刀,终于还是放下。
剩下的北狄人或死或逃,独狼转身来扶汪蓝岑,汪蓝岑愣怔问他:“为什么?”
独狼原本英俊得危险的脸上,竟出人意料的露出憨厚笑容,他语气生硬又理所当然:“我的女人,我自然要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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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天光未明,镇北军营中一片死寂,除了巡视的士兵整齐划一的步子声,再无一点人声。
像是除了那群鬼魅般的士兵外,再也没活人了似的。
军帐内,只点着一盏灯。
灯罩已经移开,王夫人将一封封书信移到火上,等那火光起来了,才将纸抛在地上,不多时,那纸堆子的火焰热得哄脸,光艳艳的照出女人阴晴不定的一张脸。
她愣怔片刻,突听身后原将军重重咳嗽一声,那火光旋即寂灭,她忙起身,将剩下一点余烬踩散,又倒了热茶,端到将军面前,自个儿侧坐在将军榻上,扶着老将军起身,让那厚实而虚弱的身子靠在她的身子上,服侍男人把茶水慢慢喝光。
原将军喝过茶水,脸上渐渐露出一点笑意,指腹擦过女人娇嫩年轻的面颊,低声说:“你还有些孝心——”
话音未落,便有人通传:“将军,人到了。”
王夫人听见,便敛起笑,拎着裙子疾步从旁出去。
女人刚走,玄衣的高大男人便背着光进来军帐,原大祖曾受过伤身体虚弱,眼神不济,眨了几眨,才看清男人的面孔。
他咳嗽一声,直起身下床,双脚终于落在地上。
“王爷脱险,真是可喜可贺。”
男人微微一笑,慢慢的说:“既然本王已经脱险,原定的计划便提前执行,我北狄军才好挥军南下,到时……本王承诺将军的事情,自然会一一兑现。”
原大祖从未曾听阿史那隼一口气说这么长的中原官话,他虽说得慢,但那语音语调,比上回密谈时流畅了许多。
“王爷的意思是——”原大祖心头说不出的古怪,他一生戎马,对危险有强烈的预感,只觉心头烦闷欲呕,说不出的难受,既对男人生了疑,便举起灯,走到男人面前。
灯光照亮了男人黝黑英俊的脸,剑眉如钩,鹰眼犀利,原大祖和阿史那隼见面不过寥寥数次,光看这人的脸,似也看不出端倪。
他刚想再说一句,突觉胸腹一阵剧痛,如无数小刀子在肚肠上乱戳乱刺,疼得他脸色由黄转白,只“啊”一声,双腿一软,朝前扑倒。
男人抢步上前,将原大祖臃肿的身子一托,只闻到热烘烘的腥膻气息,黑衣胸膛上已经被热血泼洒得透湿。
原大祖竟吐了一大口的血。
他原以为是遭了男人偷袭暗算,两只眼珠愤怒地瞪着,喉咙咔咔作响,两手在自己的身上来回摸索,却没摸着伤痕。
厚实挺括的长袍上并无一丝裂痕,他竟根本没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