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以他二十年的厨师经验来看,这面饼没发过,面粉也不纯,硬邦邦的跟牙齿刺客似的。

但已经是家境一般、婆婆苛刻的柳姨妈能拿出来的好东西了!

“怎么了?再怎么着也好歹吃点儿。”柳姨妈生怕外甥还想寻死,宋时安摇头,把饼子放下。

身为顶级厨子,对美食的追求刻进了骨髓里。

虽然穿的不尽人意,来都来了,就该先好好滋补身体,再拾起老本行挣钱,重过上财务自由、享尽天下美食的好日子。

柳姨妈拗不过他,只好给他打下手,把火生好,大铁锅煮开热水。

宋时安则打了两颗蛋,筷子转得飞快,很熟练地打出金黄蛋液。

火热水滚,他利索将蛋液倒进水中,示意柳姨妈关上炉膛。

那清澈的热水中,竟迅速凝固出大片舒卷如云的金黄色蛋花,看得柳姨妈一愣,心说姐夫家开酒楼的,哥儿才有一手好厨艺。

只是她不知,王娇娇生怕宋时安继承家业,稍微有些技术的活儿都不肯让原主做。

宋时安又把野菜切碎,大饼剁成一指长宽的条儿,和着一把面粉倒进锅里,均匀搅拌热水的同时,将瓦罐底子的一点粗盐粒子悉数倒进去,那热腾腾的鸡蛋热汤饼便出锅了。

宋时安给柳姨妈倒了一大碗,也不管她推辞,咽了咽口水,自己捧着只大海碗埋头便喝。

家里没甚调料,好在鸡蛋新鲜,蛋花丝丝分明如金菊,野菜清爽,硌牙的饼子被粘稠的蛋汤一泡,也软和可口多了。

饥饿的肚肠吃下汤汤水水的一大碗,鼻尖额头都逼出了汗珠,浑身上下都舒坦。

“安儿,你有这一手好厨艺,姨妈就放心了。”柳姨妈吃着喝着,又流泪说:“你这手艺,何愁找不到好婆家?”

“这……”

宋时安干咳两声,他刚安慰好自己,现在的身体年轻十岁哩,算他赚了,柳姨妈又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一个大男人,找啥婆家啊?

“我就想靠自己的双手过清静日子。”他搜肠刮肚扯理由,“若找了我爹那样没良心的丈夫,拈花惹草还虐待孩子,这日子怎过得下去?”

柳姨妈似被他触动心事,愣怔片刻,也没再劝他,只是临走时从怀里捧出一贯钱,说什么也要留给宋时安。

宋时安看着柳姨妈眼角皱纹、粗糙的手,又看看新旧不一的铜钱一阵心酸,但他没推辞,还是收下了。

“姨妈,算我找你借的。这几日多谢你照顾我,等我挣钱了再还给姨妈。”

姨妈含泪走后,宋时安趁着刚吃饱有劲儿,将屋子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这是南方常见的三合院,只是久无人住荒废了,院子里两棵树半死不活,一时辨认不出种类,一旁歪倒着好几个木头架子和一个瘸腿木推车,有些条幅腐朽了,若修理好,种上丝瓜、黄瓜、南瓜、芸豆、葫芦,平地里再种些白菜、茄子,想必能实现蔬菜自由。

正屋外,旁边的柴火间堆着两担柴火,是柳姨妈张罗的,粮食间空落落连老鼠都没一只,西厢房横竖放着些不用的家具和工具,得专门清理一遍,看能不能派上用场。

宋时安捡出个废弃的三角顶鸡窝,数出一百个钱揣在怀里,剩下的妥善藏进冷灶台,便提上柳姨妈留下的提篮出门。

他迎着日头一边走,一边不住盘算。

从今至古,独立生活都不容易,柴米油盐酱醋茶,身上换洗的衣裳,屋子破顶烂窗的修补钱,开销合起来不是个小数,他如今这身子骨还弱得很,走快两步气喘吁吁,从身后的影子判断,实际身高恐怕让人心碎,必须多吃高蛋白的营养品补一补。

当务之急,养好身体多挣钱。

街角有位大姐在卖鸡子,咯咯哒的声音分外悦耳,宋时安顺嘴问了句价,那大姐见哥儿长得白皙秀丽,轻声细语唇角带笑,哥儿人人都有的红菱印记在他额上分外艳美,话语间也不由温柔几分。

“一只公鸡五十文,母鸡六十文,小鸡崽两文一只,我这母鸡可好着咧,每天至少一个蛋!”

宋时安也不急着和大姐砍价,东扯西拉的和她聊天,探问时下物价,又恭维大姐编鸡笼子的手艺好,夸她面相饱满,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人,两人聊到后头,敞亮的大姐主动降价:“两只母鸡你给我九十文便是。”

宋时安数出钱付了,等她把两只母鸡翅膀和腿绑好,又蹲在旁边逗弄毛茸茸的小鸡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