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的尖叫哭嚎不绝,陆雪拥眉头微皱,心烦意乱地从塌上撑起身。

他抬手扶着隐隐作痛的眉心,忽而神色微顿。

昏迷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被种了血蛊,用应我闻的心头血。

为何他还会记得这样清楚?

不论是何缘由,他绝不能让应不识发觉。

陆雪拥起身下了塌,推开殿门,倏然愣住。

殿外月华如水,男人高大的背影伫立在崇明殿前,自台阶上放眼望去,太后一党的被埋伏已久的北蛮众部族军重重围住,胜败已然分明。

“你们以为自己在斩杀叛军吗?我告诉你们,上面那个命令你们的男人才是真正的叛徒!他根本不是我的皇兄!”耶律弥光手中染血的弯刀直指台阶上神态懒散地应不识。

众族部军的士兵面面相觑,皆无动于衷。

“耶律重光!你有本事就摘掉面具让大家看看我到底有没有说错!”

耶律弥光眼中是强烈的恨意,“我北蛮血性男儿,怎么可以奉一个异族之人为王!他率领北蛮就这样对大梁俯首称臣,视朝中贵女为无物,执意要封一个中原琴师为后,这一桩桩反常,难道你们都看不见吗?!”

“可是除夕那日在祭坛,王上分明得到了索格塔的认可,怎么会是异族之人呢……”

北蛮一年一度的祭坛祭祀,都会由血统最尊贵的耶律王族以指尖血滴在月光石上,若能使月光石在夜里发出如月光般皎洁的光芒,便表明神女索格塔认可了此王族的身份,允诺在来年庇佑北蛮风调雨顺。

这一点,百年来从未出过差错,耶律重光的血脉毋庸置疑。

所以即便耶律重光性情大变,也不会有人怀疑他的正统血脉。

“耶律弥光,孤念着兄妹情谊数次忍让你的失礼,谁知你竟还不满足,撺掇太后为你逼宫便罢了,还不忘污蔑孤的血脉,实在太让孤失望。”

应不识懒洋洋道:“将弥公主押送入青山寺带发修行,太后于芙蕖宫禁足,其余反叛党羽,就地格杀。”

分明是鸠占鹊巢,可他们却在称赞他的仁慈。

耶律弥光心中气极,正欲开口再做挣扎,眸光却瞥见应不识身后,眼覆白绸的公子对她摇了摇头。

她想起应我闻密信中的交代,终是不再挣扎,任由自己的同族将她拖了下去。

应不识敏锐地捕捉到少女那一瞬偏移的目光,转头望去,霎时露出笑容。

“怎么醒了也不唤我?可是在外面站了许久?饿不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走上前去,挡住身后的血流成河,极其自然地握住青年的手。

就像真的把自己当做了应我闻。

陆雪拥终是没有挣开他的手,“什么时辰了。”

说罢,哪怕隔着朦胧的白绸,他亦看见了男人眉眼间奇异的愉悦之色。

“子时刚过,心肝这一觉睡得有些久呢。”应不识低头凑近他耳边,嗓音喑哑,“与其睁眼到天明,不如做些有意义的事。”

“……有意义的事?”

陆雪拥了然地点头。

一个时辰后,崇明殿内。

应不识转了转自己磨墨磨到酸涩的手腕,委屈巴巴道:“陆小雪……”

陆雪拥端坐在桌案前誊抄佛经,闻言手中笔画不停,“你我本就是偷梁换柱,我虽不明白你为何迟迟不愿随我回大梁,但为了自身安危今日终是犯下了一桩杀孽,待我抄完了佛经,你便送去青山寺诵经祈福。”

“可是陆小雪都写了这么久了,手腕都该疼了。”应不识慢吞吞地磨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