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如珩痛快答应,水廊上找了个避风的地儿,半身伏在栏杆上,一五一十数起来。
他数得全神贯注,心无旁骛,周遭的人事物好似都与他脱开了关系,就像两幅置于不同画框的景,相隔咫尺,又互不相融。
这样的氛围让褚尧稍稍卸下了防备。
他走近两步,少年蒙眼的黑缎又被拿去束了发,此刻扬在风里,一时高,一时低,随心所欲。
褚尧忽就想起君如珩说的,“对讨厌的人跟事,就该这样。”
锱铢必较
从前他不理会这样或那样的恶意,除了流于表面的不屑,更多却是因为“储君”二字,注定他要容旁人所不能容,处旁人所不能处。
佛龛待久了,管你真神假神,那一尊喜怒不显的金身,就成了摆脱不了的面具。
这么久,第一次有人提醒褚尧,他也是人,爱恨可以随心,喜恶理当所欲。
褚尧像在发问,又像是喃喃自语,“阿珩说,讨厌一样东西就要锱铢必较,那喜欢,是不是也作同样的道理?”
少年沉迷数河灯,见问,心不在焉地答了声“嗯”。
褚尧却像是受到了鼓舞。
他循着红线,不断拉近两人的距离。直到胸膛快要贴上君如珩的后背,才顿住脚。
这距离不够君如珩感受到他的心跳声,却足够他看清少年耳后的一点朱砂。
褚尧伸出那根系了红线的手,轻轻覆在少年扶栏的手上。
像是无意,但停留的时间太长,就成了暧昧。
偏偏君如珩赢棋心切,生怕数漏了一盏,对褚尧的试探并未做出任何反应。
清和四月的风还有些许寒意,但褚尧心头沉寂许久的燥热感却再次蠢蠢欲动。
这么近的距离,他既然看见了耳后的丹砂小痣,就不可能不注意其它。
望着那肌理细腻,透得仿佛能看见血管的后颈,他迫切有种想要撕咬和舔舐的冲动。当察觉这不再是身体对纯阳血本能的渴求时,褚尧油然生出股危机感。
不可以。
不能碰。
这个世界上,不能再有任何一样东西,让自己轻易失去清醒。
他们之间赌什么都好,就是别赌上理智。
话虽如此,少年此刻俯身的姿态,被风吹得开合的红衣,无一不在诱导褚尧还原那夜原已稀薄的印象。
侧腰以上,留疤的脊背,再是干净到让人难以置信的颈项。
指尖嵌进指缝,越扣越紧,邪念一经滋生便再无退路可言。
正当此时,君如珩突如其来的叫喊打断了褚尧的旖念。
“一千两百三十七盏,哈,你输了!”
褚尧如梦初醒般收回手,变戏法地又从裘衣下掏出一盏灯:“是一千两百三十八。我差点就输了。”
君如珩脸一垮:“你耍赖,没下水的能叫河灯吗?这局不算!”
褚尧笑起来,眼前星河在水,不及他笑靥三分。
君如珩有些看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