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禄山手腕一抬,动作快如闪电,我还未看清时,他已将珠链勒在了如梦脖颈上:“我前几年曾险些为奚人下毒所害,于是我便令人寻来各色毒物,逐个研习一番。”

如梦喉咙受力,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拼命乱踢乱蹬,眼中流出泪水。我去拽安禄山,急切之下用力甚大,指甲甚至划破了他的锦袍。指尖触感冰冷,我低头看时,只见他臂上锦袍裂处,露出一片泛着金属光泽的银灰。

——他果然仔细,随身穿着环锁铠。

我和如梦两双手拼尽全力拉扯着他,他的力道偏偏稳如磐石,没半分移动。这种近距离的接触,能让人真切地理解寻常人和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的差距。那不止是力量上的,更是气息上的:他站在这里,就连投进室内的温润阳光,也失去了温度。

也只是片刻,如梦脸色发紫,手足挣扎的力气渐渐变小。她“哐啷”一声踢到了几案。我放开手,抄起案上那碗落了毒的茶汤,放到唇边:“我愿饮下此茶,求你放了她!”

他扫了我一眼,手底珠链勒入了如梦颈间肉里。如梦舌头伸出,双眼慢慢泛白,面色扭曲,显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我恳求道:“这些年来我毕竟从未害过你,求你……求你留情!”

他双手陡然一分,珠串丝线终于不堪巨力,断成两截,水精珠子纷纷滚落在地,发出声声脆响。珠链既去,如梦的身体也软软倒下,无法聚焦的双眼无神地望着房顶,面部肿胀。

我扑了上去,向她口中吹气,但她早已停止了心跳和呼吸。我只能不停按压她的胸口,她却没有半点反应。

许久,我颓然放手,坐在地上。如梦的眼睛仍旧睁着,双眸中依稀倒映着淡金的日光,隐约像是当年我初见她时的俏皮小丫头模样。我伸出手,阖上她的双眼。

安禄山踏上一步,走到我面前,冷肃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我抬头,目光与他对视。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我未有机缘听过大曲《霓裳》,却先一步触碰到了鼙鼓的杀伐之气。他没有情绪的褐色双眸,将我带回当年在幽州初次见他时的记忆里。

那时他笑容热情,眼神敏锐。今日他圆滑谨慎,长袖善舞,讨取皇帝欢心。

两个形象在我眼前逐渐重合。

我没头没脑地问道:“从来没有变过,是不是?”

他竟然听懂了。他点了点头,齿间缓慢而清晰地吐出几个字:“我会定都洛阳。”

“不要杀太多人。”我前所未有地平静。

他似乎对我的反应感到意外,看着我没有说话,手中摸出了一把短剑:“我不反,难道你以为哥舒翰他们就不会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