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意扳倒李林甫,固然是为了韦坚、李邕等许多惨死李林甫手下的冤魂,但也唯有我自己才清楚我内心深处真正的动力。虽然我与李适之的关系结局堪称惨烈,但他曾经对我的珍视和宽纵,都是出自一片真心。他以知己待我,我也想要以知己的立场,去为他做一些事情。连他的儿子李霅都在迎灵的路上为李林甫所杀,我没法安坐静观。

此外,我与李适之是不错的酒友。在幽州相处的那两年,我也曾和他一起尝试新酒,琢磨什么样的酒该配什么样的酒杯。我借用《笑傲江湖》中祖千秋对令狐冲所言,告诉他梨花酒当配绿玉杯,玉露酒当配琉璃盏,他也听得兴致勃勃。

于是,这一日,我破例备了一壶葡萄酒。王维回到家里,闻到酒香,问道:“今日有什么好事?”

“每日能见到我的郎君,便是最大的好事。”我笑道。

王维唇角一弯,笑道:“我已经识得你十余年了,仍然每每惊诧于你口齿之甜。”转过房中一幅绘了山水的锦屏,去换衣裳。

我望着那幅他绘制的嘉陵山水——那是十年前他游蜀地之后所作——并非没有懊恼。便与王维做一对寻常男女,不要冒风险,不要卷入朝局,难道不好么?

王维换了衩衣出来,拥我入怀,一时没有说话。我将头埋在他的怀中,嗅着他身上疏淡的檀香气味,甚觉满足。半晌,我方笑道:“我们喝酒如何?”

他颔首,取了两只夜光杯出来,将绛红的酒汁倾入杯盏,与我对坐而饮,说些闲话。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此情此景,该听你弹琵琶才是。”我说。

王维笑道:“你听了焦道士的琵琶,还想听我的么?”

我抬眸,笑道:“焦道士固然技艺绝伦,可我家郎君的琵琶,独有清致,岂是旁人可比?”

他举手投降,抱了琵琶过来,信手拨弄,指底明澈乐声有如美玉清溪,令人虽在长安城中,却忽起离尘之想。他弹了一曲,笑道:“我饮酒时,常想到……那年在幽州酒肆中,听说那是你与人斗酒之所,便特意点了一壶你喝过的乾和酒。”

我想起当年之事,不觉喟然:“你那时独自在幽州酒肆之中饮酒,定然极不快活。”上前抱了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