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了他一年有余,才终于等到。熟读唐史的我,对他现今的底细可比他自己还清楚:“早闻杨侍御才干口辩俱是上上,今日终于一睹侍御风采,不胜欢悦。”
杨钊听得此语,欣然道:“小娘子未免过誉了。倒是小娘子容貌风采俱佳,在京城中也是难得一见,钊却不曾识得,想是因为钊远自蜀地而来,见识鄙陋。”
我笑道:“人皆曰杨侍御是贵妃从兄,由贵妃举荐,方有今日之官阶……”见他眸光渐转晦暗,我不疾不徐地一转话锋,“但妾一见杨侍御,才知那些都是妄言。以侍御之人才,何愁无人做那韩荆州?”韩荆州便是韩朝宗,以善荐人才而闻名当世。
杨钊靠裙带关系上位,却一向不爱听人这样说,我便另辟蹊径夸他。他果然欢喜,笑道:“小娘子虽在红尘之外,却对红尘俗事也看得通透。”
我与他互相吹捧了一会儿,表面上甚是相得。我夸赞道:“蜀中的山水灵秀冠于天下,才养得出贵妃与侍御这般人品风仪。”
他面色自得,笑道:“钊的资材虽只庸常,贵妃却真是人间所无的仙姿绝色。”
我笑道:“贵妃之盛宠,固然是凡尘女子能得到的极致。而侍御身为男子,自然也会受到寻常男子所无的恩遇。”
“多谢小娘子吉言,但钊如今在侍御史任上,已是心满意足。”
枝头春莺啼啭,细密娇婉,掩去了我与他说话的声音。我踏近一步,低声道:“妾所说的恩遇,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恩遇。”
杨钊瞳孔一缩,笑道:“小娘子说笑了。”
我轻声道:“侍御不久便将以称职迁度支郎中。明年,侍御将兼领十五余使,转给事中、兼御史中丞,专判度支事。”
“小娘子——”他语音轻颤,显然将我当成了别有用心的人,“钊并无这等雄心……”
我打断他:“若侍御当真有此一日,请来玉真观寻妾,妾另有话要说与侍御。”说着转身出了花丛,施施然离开。
第二日我回到家中,对着墙壁发呆。结交杨钊这一任务初步达成,我却没有感到喜意,反而有几分愧疚——对王维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