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眸望了望堂中的第一架屏风——那屏风上绣的,正是大不列颠全盛时期的地图。焦炼师穿越之前,想来与英国和英国文学甚有渊源。当下,我亦以莎翁《哈姆雷特》中的名句笑答:“这是一个礼崩乐坏的时代,唉!倒霉的我却要负起重整乾坤的责任。”

焦炼师又笑道:“一只麻雀的生死都是命运预先注定的。”此语亦出自《哈姆雷特》,意指我的努力不一定会成功。

“黑暗无论怎样悠长,白昼总会到来。”我以《麦克白》中的句子作答。

“二百年了,你是头一个与我谈论莎士比亚的人。我可以帮你。”她说。

我大喜,却听她又道:“只是,我自己绝不收徒,以远灾祸。”

“那……”

她微笑道:“我将你引荐给持盈法师,如何?”

持盈乃是玉真公主的号。玉真公主已于两年前求去公主封号,并且归还封邑,但她是睿宗之女、天子之妹,仍是命妇之中地位最为崇高者。我若能入玉真公主的眼,则与人交往时,当真大为便利。我喜不自胜,笑道:“多谢你,多谢你!”

焦炼师笑道:“只是,我有一个条件。我要你——”她脸上浮起一个笑容,“将这出戏做得像莎士比亚的戏一样好看。”

第72章 雾袖烟裾云母冠

作为一个活了二、三百年的江湖骗子,焦炼师很懂得该如何举荐人。她只对玉真公主说了一句话:“此女根骨似我。”就引得公主认真打量起我来。

公主虽诧异我与当年左相未婚妻容貌相似,却在焦炼师的巧言之下,相信了我只是与那位小娘子有宿缘而已。况且我多年来容貌分毫未老,玉真公主也想不到我便是当年之人。

此后,我便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频繁出入玉真观。公主时作长夜之会,饮宴高朋。兴罢酒阑时,我亦曾在廊下撞见神色寂寥,独对晚风的她。

“月色好看么?”她问我。

“但愿月下洞识天机,大光明罩紫金莲。”我勾勾唇角,轻声答道。为了做个称职的江湖骗子,我翻了不少道家典籍,打起机锋来倒也似模似样。

“呵……你还有机缘。我的心……已经不能是‘紫金莲’了。”

“……”我张了张口,“法师一心向道,净心妙悟,怎能说此心不是紫金莲?”

——玉真公主已去了公主封号,故而只许我们叫她法师。

“我这些年来,愈是修炼,愈觉时光之速,道术之遥。长生之事,渺不可求,因此我极想握住‘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