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有二百年的时间用来学习,你也能做欧阳询、褚遂良,曹妙达、王长通。”她的声音中忽似有一丝感伤,可接下来的话立刻将那种感伤抹平了,“不过待久了你就会烦。这群小毛孩穷折腾,琵琶的制式几十年就有些改动,每次都要重新适应,也很无聊的。后来我就不改了——不跟着他们改,一直照着初唐的弹法来。然后他们反而更尊重我了,人嘛,都是厚古薄今。”

我扑哧笑了。连连被她的妙语震撼,我险些忘了自己此来的目的。我笑道:“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说。”

我犹豫片刻,咬牙道:“我想杀李林甫。”

她似乎并无意外。我续道:“但我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身份……与人交往之际,颇受束缚。我想请你帮帮我,至少……让我有资格经常出入玉真观,能与来这里的人说上话。”在来之前,我全没想到焦炼师是个这么直接的人。聊了半天之后,我想,向她坦承自己的心意,恐怕是与她打交道时的最好选择。

焦炼师笑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能活二百年么?”

我蹙眉:“为什么?”

“因为我从来不管闲事。”

“……”我断没料到她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须弥身大安知痛,云梦胸宽不贮愁。”焦炼师长吟道,“这便是我的人生态度了。”

我怔了半晌,方笑道:“你做江湖骗子为生,总归也要有人肯被你骗才行。玉真公主就是心甘情愿被你骗的一员,你难道愿意看到她们李家的朝堂乌烟瘴气?”

焦炼师笑道:“她李家又有什么好了?脏唐臭汉不是白说的,这样的江山,倾颓了也便倾颓了罢,我可没有什么‘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高尚情怀。”

我心念急转,笑道:“可你活了二百年这么久,肯定也有一种乐趣帮你维系着生活,否则你看着熟识的人一个个死去,自己却死不了,早就得了抑郁症了。”

她投来询问的目光。我淡然道:“便是——看戏的乐趣。”

她颊边泛起浅淡的笑意。我说道:“你看惯了人事自然发展所导致的兴衰成败,估计也会想看看人力作用下的故事发展罢。”

焦炼师难得地点了点头,笑道:“我的确从未看过被穿越者干预的故事。”语气中仍是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意味。

我说:“我不求逆天改命,只求害了李林甫,为许多人报仇。实不相瞒,我要为之报仇的人里,包括我的前男友。这出大戏,结合了男女情事、朝堂政治,更有穿越者的苦心孤诣。你不觉得会很好看么?”

她挑了挑眉,唇角微扬,揶揄道:“上帝呀,凡人怎么都是傻瓜!”

——这句话有点耳熟。我仔细想了想,哦,这话出自莎士比亚的《仲夏夜之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