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崔、卢、郑、王、李五姓之女极为矜贵,清河、博陵崔氏女的德言工貌更是名满天下,向来与人作配都是“抬头嫁女”。出身高贵如崔十五娘,安能与人作妾?若王维果真收她为妾,连整个博陵崔氏都要蒙羞。崔希逸有此提议,不是看中了我会自行退让,便是当真为了女儿的幸福,不怕自降身份。

我淡淡道:“十五娘是常侍之女,岂能甘心与人为妾?”

崔希逸又坐了回去,神态疲惫不堪。他抬起手,揉了揉鬓角,嗓音嘶哑:“她曾说,她若能为王十三郎奉箕帚,每日看到他的容颜,便是为奴为婢,亦甚甘心。不瞒你说,我一听她此语,便……鞭笞了她。我辛苦养她十九年,博陵崔氏的女郎,岂能与人为奴为婢?但我已将女儿养成这般性情,又能有什么法子……”

我听着面前这个父亲无奈的诉说,忽然有种疯狂的想法:我何能因自己先到王维身边,就封锁其他女子接近他的门路呢?他是伟大的诗人和画家,他被许多人喜爱,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们对他的喜欢,也许是不输于我的。我知道这种想法一点都不21世纪,一点都不女权——可,可爱情,真的可以这样自私吗?

当然,最终打动我的,大概是崔希逸作为父亲的诚恳与心机。我甚至嫉妒张五娘和崔十五娘,她们都有父亲为她们出头、哀求。

而我,我的真正的父亲……已经在一场车祸之后,湮没在21世纪的火葬场的炼炉中了。

我转眸向王维道:“你自家决断罢。”

王维肃容,对崔希逸道:“常侍美意,维感念之至。但一来崔氏女为维妾室,不免令崔氏门庭失色。崔家既是常侍的崔家,亦是维的母亲与发妻的崔家,维断不敢使崔家蒙羞。二来,维当年向裴左丞求娶阿郁时,曾对裴左丞许下诺言,若能娶得阿郁,绝不另添妾室。三来,维本是鳏夫,此生能再得一阿郁相知相伴,已是上天垂怜,岂敢更有非分之想?”

崔希逸凝眸看他,脸上透出一点萧索的意态,叹道:“我早知你是不会答允的。唉,罢了……罢了!”

这时外面忽有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有个仆妇奔进屋来,惊慌道:“阿郎,十五娘子自缢了!幸得婢子们发觉,将人救下,现已无恙。”

我们三人俱是一愕。崔十五娘竟然为了王维自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