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息,身边侍从为他披上鹤氅,他疾步步入风雪,登时冰火两重天。
他沉吟望天,伸手接住落雪几片,很快掌心温度化雪,他失神半晌,呢喃出声。
“假若雪不会被掌心融化,她就会无恙回到我的身边。”
他哑然失笑,解嘲垂眸。
“西戎的野花,终究是会凋零在水土两异的中原。而不驯的她,终将是养不熟的阿依慕,而不是朕的苏钟离。父亲是对的。”
眼底的温情被冰冷的风吹散,他接过身边人递上的暖炉,释怀一笑,转身走入暖阁,与白茫茫的风雪隔绝。
门合上的一瞬,那含在口中的低语才在寒风中回响起来。
“我也是对的。”
落座后,张怀民垂了眼眸,抬手提笔描摹,恍若无心轻语,嘱咐身边一直侯着的吴词安道。
“传令下去,将城墙之上,倒下冰水,里里外外,不可马虎。”
吴词安闻言狠狠一愣,不明所以。
“陛下这是何意?苏罪臣已然被羁押在途,何必再作城防?”
张怀民并不抬眸,只是淡淡,手中笔端轻动。
“城外没有风声,过于安静,我起疑心。”
吴词安面色复杂地回了声,吩咐下去。
张怀民这才停住手中笔墨,眯起了眼,自言自语道。
“我是了解她的,她是不会认输的犟种。不声不响不是她的作风,虽然事实摆在眼前,我还是宁愿多防她一分。”
城外风雪迷眼,先前奔逃的将领此刻安心下来,欢喜地跟着队首的一匹高头大马缓缓行进,而那马背上傲然执缰的,赫然是我。
却不是以被羁押的姿态,而是坚毅而孤往的,意气不减的,在厚雪堆积的山道上开路。
颜色鲜艳的京城拨开云雾雪层,慢慢现身眼前,安静地卧在广阔的中原腹地,宛若熟睡的巨兽,我凝眉,似笑非笑。
“久别重逢啊,瑾国。”
我抬袖擦去睫羽间凝结的霜雪,眯了眯眼。
“未走漏半点风声,他却还是花了大代价作城防,他终究是疑我的,从头到尾。”
我叹笑一声,幽幽化开在风中。
“城外万众善守名将候着本应被押送的我,他可真是好大大阵仗,我真是好大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