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桑,你知道的,我做不到。薄情寡义的野心家,我做不到。”
洛桑瞳孔剧烈地震颤起来,地动山摇间,我微微笑。
“假若我阿依慕是那种人,我讨伐的,还有何意义?”
洛桑深邃的瞳孔中跳动金红色的火光,他怔愣良久,苦涩出言。
“可是如若有软肋,你永远无法做成你想做的,阿依慕。或许,只有先成为那样薄情的人,才能做一个有情有义的人。牺牲一个棋盘中的我,可以成全你对天下的厚意的君者。”
我却缓缓摇头,否定了他的慷慨赴死,笑得轻盈。
“可是如果,我早知我的软肋所在的话,我怎会坐以待毙?”
洛桑瞳孔陡然涣散,而我笃定不移地迎上他不明的目光,咬了咬嘴唇。
“洛桑,还记得吗,你说过。”
我含笑入眸,轻抬手,平稳落在他的肩头,话语震颤人心莫测。
“在西戎,不成文的是,如果你死了,我会成为你兄弟的妻子。”
洛桑叹笑,努力而笨拙向我凑近,认真而恳求地望进我深沉的眼眸,纠正了我在他死到临头前一秒的描白复述。
“阿依慕,现在我后悔了,这个规矩从此改了。此时此刻,我想说的是,西戎曾经是这样,但是你来了,就不是了。如果我死了,那么阿依慕就成了没有洛桑花束缚的神山,她自由了。所以……”
意犹未尽的话写在脸上,他笑而带起的酒窝一如既往地俊美而不羁,只是眼瞳深处多了一层隐忍多时的拜托。
“快跑吧,丢下我,你还能走得掉,快跑,我的阿依慕……”
泪水愚不可及地撞击我的心墙,我眼睛蓦然一酸,却破涕为笑。
“可是洛桑,我还没有回答你。”
我不动声色地半跪在地,恳切地握住他粗糙不少的手掌,托举起两颗紧紧挨起的真心,笑得欣然而释怀。
“在中原,不成文的是,倘若你死了,我绝不独活。”
话才落地,我猛然起身,在洛桑失神的凝视里从怀中掏出一物,肃然的面上是意味深长的诡谲,笑到尽处,穆勒尽然失色,惶恐与震惊交织,以我为中心跪倒折服,好似一场盛大禁忌而古老庄严的祭祀,对权力原始的崇拜,在这一刻,戏剧性到达从未有过的顶峰。
落日西沉,好似朝阳倒放,被照得明亮宽敞的龙华殿内,锦服裹身,龙蟒金纹恍然有一刻的黯然失色,华衣拖地的一人于阶上缓缓转过身来,放眼窗外似血残阳,露出若有所思的面孔。
尽管此刻他噙淡笑于唇畔,似是心情舒朗非常,但那经年沉郁的神色还是在他英朗的脸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阶下一人跪地不起,望不清面容,而在张怀民身旁长立一人,恭敬却不谄媚道。
“陛下,臣一直有一惑未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