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赎罪,微臣绝无代意,只是关切陛下决断,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张怀民宽和温良地露出一个笑容,搀扶部下起身的瞬间映入他惊恐甫定的眼眸,在心绪复杂的无名小卒面前,十分瘆人。
“朕怎会有怪罪之意?只是朝中心怀叵测人之多,天下有目共睹,朕一时只觉无人可用。多少深信之人弃朕而去,又有多少忠诚之人谋逆叛乱?”
张怀民笑得分明俊朗出尘,灿若春晖,那部下手心却愈发得湿润,心底的寒意汩汩而出,莫名的不安翻涌。
身处朝局这许多年,虽不处漩涡中心,却风浪多少沾身,他不是愚笨的,自然知晓其中玄机。
那些被张怀民判定为乱臣的对象,大多只是政治斗争的替罪羊和君心丧失的祭奠品罢了。
可是他不敢说,他知道张怀民在探查他的口风,这回出手,必压苏钟离回瑾朝,他疑虑朝中之人,干脆选择他这个局外之人,要他生死两抉。
冷汗刹那顺流而下,他颤抖着苍白的唇字句应答。
“臣知陛下难处,亦知陛下辛苦,故卑职愿以身死职,将罪臣苏钟离押回,若失则以命偿陛下。”
张怀民温和一笑,手掌抚过他无血色的面庞,唏嘘道。
“你很紧张吗,出这么多汗。畏惧甚么,朕又不杀你。”
部下眉宇一抖,却纹丝未动,任由张怀民手指收紧,上下摆布。
张怀民柔和地弯起眉梢,言笑晏晏的模样格外亲切。
“再说,怎么可以称呼朕的爱妻为罪臣呢。”
他状似心痛惋惜地抚过胸口,啧啧感慨。
“朕的妻子只是一时糊涂,以为这宫墙外的世界任由她闯荡罢了,受了伤,吃了苦,自然会灰溜溜地回到朕的身边,做一只顺毛小猫咪。”
张怀民眼底的柔情似水,嘴角的冷意却不去,腹黑的情绪半隐半显,分外迷人之余,压迫与癫狂共奏。
部下的心顷刻揪紧,神经与血管共鸣微微,在这诡异的氛围中,张怀民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抛下一句冷冰冰的命。
“所以,朕要你,把这只不乖的小野猫抓回来,朕有良方也有无限耐心,好生生教训她一番。”
张怀民眯眼顿住,舒声吟叹。
“叫她安分地做我的小猫咪。朕深情依旧,只要她斩断与外界的纷乱过去,朕还是只爱她一个,生死相依。”
诛心的字句砸在部下的面上,他戚哀的眼神垂落在地,随着上方幽幽传来的声线低沉下去,他的头颅越垂越败,面对这病态的诉说保持着一言不发。
世人皆知,苏钟离最爱自由热烈的人生,倘若剥夺她的烂漫,犹如斩断她的双翼,将她的灵魂困于宫宇,灵魂抽去。
这样看似恩宠独一的不愁人生,或许是这个她的,那个她的,但绝无可能是不远的将来与他交锋的苏将军的。
部下陡然心惊,须臾正念。
不对不对,他是身负要旨的人臣,怎可站在敌手的立场思想,还长达如此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