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彻底失神,望向息尘的眼神转而感佩,无端的,我思及晏云在与我告别前所提到的一句话,行马途中,那句轻飘飘的话却回响不绝,穿一千里风雪。
“吾业虽轻于将军,向国则一。风骨虽微如浮草,却亦存山河图卷。”
我只觉得风声浩阔如歌,我有一须臾的轰然耳鸣,乍然闭上了其余感官,沉沦在这振聋发聩的一句里。
而在这冥冥之中,在这清贫远人烟的云台寺,一位法师目不转睛地对上我缓动清波的眼眸,含恨轻语。
“若为无道无为之君侍民,贫道死而有憾。”
叮咚一声,渐明的太阳融化的雪水顺着寺角啪嗒落地,在安静若潭水的禅定室耳听心惊。
我发白的笑意在沉寂的空气中漾开,是微弱的回音。
“法师,你可知,你所说言论,乃是杀头的罪过。”
息尘却眼眸长明,笑意盈盈。
“施主,或者我该唤您一声苏将军。那么敢问您方才不顾伤病跪阶百级,孱弱拖体拜地不起是为了什么?”
我心悚然,望向息尘的眉眼忽然凌厉,声线低垂。
“法师,何意?”
息尘微笑不止,垂眸继续。
“您不可能是向萧遥赔罪,因为她不可能怪罪您,您一旦作此,反倒枉她一片深情。您也不可能是因情爱断绝,心上人负你而悲泣,您初到寺前,眼含已然是心死。”
我面色冷漠地锁住息尘娓娓道来的面容,全然冷了声线。
“所以,以法师之出尘高见,觉得我是在为什么而伤心欲绝呢?”
法师淡泊地扬起眉梢,圆融的笑将我容纳在陋室窗外的天光里。
“苏将军莫要东引注意,障眼我之观测。贫道斗胆以为,苏将军是在为自己不小的野心,肝脑涂地,长跪不起。”
我未待他笑语尽了,一把利刃已然裹挟风声严丝合缝地迫上他光洁的颈窝,笑得极度不悦。
“法师,您越界了。我虽不为朝堂所容,可天子未必。如此大逆不道之言,我可代天子意,顷刻杀你。”
孰料息尘不慌不忙,面无惧意,抬手轻而易举地拂去我并未施力的刀锋,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