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染霜的眼眸定定望他,静待下文。
“贫僧一介俗子,远在江湖边缘,论我怎么琢磨,似乎都帮不上你什么实质的地方,于国无益。”
我淡淡一笑,愉悦地在榻上向他勉力一作揖,平淡道。
“法师莫要这么说,今世之佛法与道家融,在于虚室生白,在于无用之大用。贺县疾苦,圣听难及这一方百姓,他们对于生活的寄托,便在您这处。您之功劳,见微知著。”
息尘面色皎皎,目色深远,望我意味悠长。
“施主,可是贫道现在似乎改了看法。”
我饶有兴趣地望着这个千山寂寞雪般高洁的僧人,不知他怎会忽然开悟般询问世事,但还是欣然允话。
“贫道觉着,再高深的佛法,再深厚的超度,不过慰藉悲苦人身边亲朋罢了。对于其本人,佛家难以拯救,一次次的力不能及,让贫道心力交瘁。”
我微微愣住,似乎惊异于佛家人竟会与我坦然说出这样的辩证之词,大为骇异。
不等我逐字咀嚼其中况味,息尘叹笑轻微,终年不化的眉目在此刻变得幽远,目空道。
“苏施主,圣听辽远又如何?”
我闻言凝眉,稍稍坐起身,息尘痛苦而怨艾的神情使我莫名心惊,预感有孤冷而深刻的话语,即将问世。
“据贫道浅陋所知,苏施主与当今圣上仍处东宫之际,就下过祀州府,在贺县大展身手。险象环生,你们别无选择,立足三殿下所管辖的贺县,不借助与三殿下蛇鼠一窝的当地官员,巧妙地以贺县为支点,生生撬动了后续的夺嫡胜算。”
我听此言淡然描摹的眉毛都几乎惊掉,大张着还携腥甜混合未去茶香的唇,不敢置信地目视息尘,半天才结巴道。
“你怎会如此清楚?难不成你一直……”
息尘却蹙眉摇摇头,委婉地否决了我的猜想,坦荡道。
“贫道一心礼佛,未曾有过还俗的念想,更别说参与什么政治斗争。只是那日师长为护萧遥身受重伤,而萧遥还是被粗蛮地带走。贺县垂危到了那般地步,我们怎会不明白此刻官府高官亲自拿人意味着什么?可是,哪怕我们知道她去则无返,我们拨动佛珠千百回,却什么也做不了。”
罕见的愤怒缓缓浮现在那张平日处变不惊的脸上,此情此景更使经历之人感同动容。
“如若当今天子有心有感念,就不该置贺县百姓疾苦于无物。这方困苦,这方冤屈,这方压迫,积年之久,弊端之深,他不可能不知。那些残余的三殿下旧部活罪难逃,天子念及局势平稳暂缓处罚是高明的。甚至启用罪臣以清明政治赎罪,以惠万民,与民生息。若是他们诚心感念圣恩赦免罪责和潜心为过去的丑恶往事弥补也是善莫大焉,但凡政绩奏效也是可以容忍的。”
息尘满眼的鄙夷,那清明致远的面容在残忍的现实面前,终于无法只表现出一种意义上的慈悲。
“他明明可以选择安内平苦难,可他选择令苏将军攘外出战再伤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