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若是依了先帝之意,你我也许,并不会立在此处。”
顶着龙颜大怒的欲落危险,我还是咬牙顶上,心神振荡。张怀民眉宇强压怒气,隐忍的嘴角下撇,捏住茶盏的手掌还是受力不匀,一声爆破声响,茶杯化为了碎片,茶水飞溅,溅到我面上,还是滚烫。
我却无惧地微微抬起了头,等待他的应答,或是,责罚。
一旁侍奉的李公公目睹我们交锋的全过程,彻底慌了手脚,眼睁睁望着鲜血自张怀民的手掌溢出,流满指尖,滴落在桌案上,一时间竟然不知该上前递上帕子还是候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也不出。
就在他不知进退之际,我一个寡淡似是无心之举的眼色荡过他的面上,李公公打了个激灵,瞬间明白了他似乎局外的存在,危殆招杀,莫此之甚。
他犹豫半晌,还是未曾动作,这圣意揣测错了,可是要掉脑袋的。我轻咳一声,伏在地上的身子又矮上三分,有风平扫脊背,扬起翻飞的衣摆,起落不定。
散发着阴鸷的气质,张怀民如墨般深渊的眸子却带了几分悲悯地俯视我,跪地不起的我,矛盾与挣扎,可见一斑。
李公公心里的激烈还在持续,这两人,究竟是做戏,还是当真翻了脸?
陛下不惜捏破茶盏,鲜血直流,所动怒之姿容,不似作假。可是昨夜陛下和皇后还合眠,他挑灯经过,依稀落入耳中的声响使他这个身下空空者都未免脸红心跳,那夹杂着爱意却苦痛的欢愉咒骂,犹在耳畔。
他闭了闭眼,眼角的皱纹深深陷了下去,他乌黑的眼圈随着眼部的痉挛颤动一下,然后他捏着嗓子开了口,言出无回。
“陛下,苏将军所求,并非无半分道理啊。”
李公公慢条斯理的插足使内阁几人都惊得说不出话,而张怀民亦是一怔,良久才按耐住声线里的怒气,堪堪问话。
“李德,你说此话,可要负责。”
语气虽无起伏,可凭察言观色吃饭的李公公已然发觉了不对。他面上陡然变了颜色,一气呵成地双膝落地后,他抬眸偷望我之中的,全然是惊恐与悔意。
我却目不旁视,只是嘴角微微翘起,屏息凝神,将我的私意,未经显露地交付给了李公公,厚望在即。
李公公冷汗顺着衣衫淌落,可是事到如今,祸从口出,不得不为自己的站边谋策。
“奴才以为,苏将军之所以绕开雁云,必然是有她自己军事上的考量。先帝虽明言不可让苏将军归西戎去,不过是生怕苏将军还是心系故土,立场有所动摇。可是陛下您瞧,如今苏将军乃是瑾国皇后,您的妻子,且一身荣辱与瑾国密不可分,怎会是心猿意马之身呢?此一时,彼一时,陛下,莫要为了一纸陈文破裂了忠正之臣的拳拳之心呵。”
张怀民噎住,半晌幽幽叹息,眼底是自嘲的笑。
“苏爱卿竟然能说动李公公为你陈言,当真是好手段,只是,朕不吃这一套,苏钟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