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震碎的目色里旋转沉浮的心事,无非是他甚至希望我含糊其辞,希望我虚伪地欺骗,可是我光明磊落,“卑鄙下流”地一字一句告诉他,是。
成圻是继长萍后又一东宫兴起材料,从万人之中脱颖,怎会是凡夫俗子?对于蓝世砚这样满脑子都是刀枪的练家子来说,这样的人无疑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们轻而易举成了忘年之交。
长萍之死对他已然是沉重的打击,可是那乱军混战之中,人往往身不由己,长萍换取苏钟离的冲破敌营,是无奈之举,是顾全大局的决然骨气。可是为什么……
我定定目视着蓝世砚从惊怒到失望到空洞的眼神,只是微微颔首。
我意欲纵马履行我的设局,却被蓝世砚轻笑着唤住。
“所以呢,师父你为了重返天日选择牺牲了长萍,然后现在又为了将阿颜氏灭绝而选择让成圻去死,是吗?”
他嘲讽地凝视着我残破衣衫下肌肉线条起伏的脊背,悲凉无限道。
“利用深信君之人生死换取战机,这难道不该是苏将军这种从底层攀爬上来的人所最深恶痛绝的么?”
我微微僵住,然后微微笑着回眸,轻吐字句。
“起死人,活白骨,这是战场,不是你的江湖,泽云,如果接受不了,离开吧。这本来,就不是你该插手的,可别让这些冤屈的血液,弄脏了你只应舞刀弄枪的双手,以及情意重于泰山的无暇心灵。”
第一百二十章 醉翁之意
眼前的泽云不复机心澄澈与不谙世事, 早已叠起防备的目色微寒,倒刺竖起的周身氤氲着沉重的疏离意味。
我淡漠抛下的话语却还是令他浑身一怔,眼底是酸涩的大失所望, 他近乎是悲痛地泣血出声,嘶哑地一字一字, 控诉我的所作所为。
“师父, 所以, 你变了。你为了那一纸合约, 已然丧失了人性, 请宽恕我,收回对您的师父之称。弟子愚笨, 受不起师父如此犀利而无底线的高见。”
他似乎是去意已决的神色幽深, 然后嘴角艰难牵动,无限苦涩道。
“那日战于伏休城前, 重兵压境,硬攻只是时间问题。我的大臣都劝我不要奢望瑾国大将施舍赐教,与小小伏休国主迂回耗费。可你还是那样的高洁不染, 应了我那幼稚得无以复加的邀约,以一战定取否。我那时便知,投靠瑾国,是正确的选择。拥有这样仁义而宽和,不假辞色, 不居高临下的将军坐镇,这样的国家, 定会兴荣不没, 风调雨顺。可是……”
他怏怏喟叹,极轻极淡, 涩到无以复加的语气,低落进血迹繁复的尘埃。
“可是你被你的欲念冲昏了头,忘了你的初在,你的迷失,注定与我南辕北辙。”
他最后望我一眼,眼底是隐隐的血丝,有些许疲惫,更多却是抱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