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敢问泽云,是不是扰我南疆猖獗数年的阿颜式来犯突袭,阖县便是最后的防守线?”
蓝世砚微微发愣,继而眼底暗沉,不情不愿地轻轻点头。
我意料之中的颔首,足尖一点马侧,落地整了整衣摆,垂目道。
“以阖县为屏障,便是作了最后的退路打算,赔上阖县百姓的安定与性命。他们已经苦到极处,低微地活着,如今饭都吃不饱,出城迎接等却毫不怠慢。不同于其他县的阿谀奉承,溜须拍马与照例打点,他们所希冀,便是我们守住他们最后的念想。所以,我们必须挡在南疆最前沿,哪怕风沙迷眼,也绝不退到阖县一兵一卒。”
我平淡地诉说着我的策略,蓝世砚却骇然失色,好不容易找回了声线。
“师父……您可知,你来到此处的初衷?”
我锐气深藏,不温不敛,慢慢不答反问道。
“初衷?”
泽云表情一瞬的坍塌,深深吸气后,近乎语重心长地与我直视着,全然是替我筹谋的真挚。
“你来此不是为了什么狗屁政绩的,你是为了履行那个该死的约定,为了名正言顺地回到京城,让那帮老奸巨猾的东西无话可说的。师父,你如此拼命,是不是有点买椟还珠?”
此话一出,蓝世砚自己都一刻的失神,错愕的目色在一息之后恍若未现地收住,却被我悠悠瞧见,虽不发难。虽然我们不说,我们之间却涌动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薄雾弥生,我们在温和里争锋相对。
他明明……是希望她回不去的啊……
那个瑾国,有什么好,满朝都是老古董。大半文官都对钟离又惧又怕,面前恭恭敬敬,背地里插刀不断却还无耻道是误会。这样人人鬼鬼的朝堂简直吃人不吐骨头,尸位素餐者活得安生,居功甚伟的人却不为所容。或者说,是除积弊,且女身的武将苏钟离不受待见。推翻她,可以养活多少冠缨豺狼?
于她而言,保守的万全选择就是在南疆混过这年岁,不使阿颜式踩踏阖县,却亦不与之正面冲突,损益甚多。
我却无动于衷地摁了摁腰间拨云,挑眉避重就轻地回答了泽云并未出口的疑问。
“是,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此处做个缩头乌龟,不问民生,不求政绩,满了三年,打道回府。可是,若我来这里是百般不愿,那我就不会出现在此处。”
泽云愣愣望向我淡漠地一开一合的嘴巴,听懂了每一个字,却领悟不了连贯的一句。
我郑重凝眸,拍了拍泽云的肩膀,笑意浅淡却意味深长。
“我来这,是为了帮怀民做事,抚平他萎缩在京城,无法扩张的势力。”
泽云失神,我却不紧不慢,说了下去。风流将棉絮一样的云吹出去好远,扯开一道痕迹,映在我晦暗的眼底。山上植被裸露,大片的土地干裂在脚下,我们呼吸中都带着沙砾,水分全无。夜幕合上我们的造访,星宿触手可及,灰蒙蒙的天地被更重色的夜色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