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却冷笑,然后一夹马腹,不再理会蓝世砚。我边跑边思索,心中的疑虑随着向后倒退的山色变得模糊。母亲既能做出以自己的身心换取西戎暂且稳妥,甚至与瑾国皇帝和谈的举动,那若是瑾国皇帝一朝翻脸不认账了,我身处敌营,又当如何。
蓝世砚力陈母亲对我的爱惜,虽对苏长青无情义,对我,却是悉心照料,百般呵护。凡此种种,都在表明她不可能把我的人身也一并赔进去,因为她临终的遗言便是成谜一般的一句,和洛桑那日所说,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果我的钟离不幸福的话,就去西戎找寻一朵洛桑花吧,她会有答案的,我的女儿。”
可是啊,母亲,出乎意料的。我活得很好,虽然艰难,却无人再敢踩在我的头上撒野。当今圣上甚至许我后位,我还会让她担心吗?而代价是我再也回不去西戎,可是失去你的西戎,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只是个空洞的符号罢了,母亲啊,你的女儿活得很用力很用力,终于出人头地了。我牺牲了所有,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惟独亏欠了自己的妈妈啊……
我欲盖弥彰地抹了一把眼角,装作情绪高昂地冲蓝世砚一招手。
“不说了,我至少是,不恨西戎了。还劳烦泽云向我把这份对真相得知的感激转达给洛桑了,虽然我们可能缘尽于此,但还是谢谢他。”
我说得诚恳,蓝世砚眼眸微微流转,心思微动,却还是笑着应承下来,展颜轻快。
“好。”
我释然地扬鞭而去,却在我身后,蓝世砚叹笑,眼底明灭,自顾自道。
“钟离,有些宿命,你躲不掉的。无论张怀民变不变心,你的世界会免不了一次重塑。这看似不经意而可更改的草蛇灰线,伏笔溯脉,绵延不止一代。”
第一百一十六章 凌空焰火
黄沙滚滚, 扑面而来,寒肃的风打面,吹的衣衫鼓动起声浪, 眼眸眯起,我漠然在寸草弥足珍贵的最南端走马审视地势一番。望了望不远处艰难的民生, 面黄肌瘦的百姓见我们前来, 颤巍巍地来迎接, 却行步都是消耗。
我不忍地收回视线, 若有若无地叹了一气, 思绪里缓缓浮现起京城的繁华,不胜唏嘘。
“就此处吧, 长久安营。”
蓝世砚眼珠子都差点兜不住, 饶是久居伏休穷山恶水,脸色也刷的一下就白透了, 结巴着出语确认。
“师父,要在此处,久扎营寨?”
我浑不在意地点了点下巴, 威重的目光轻扫,一眼看穿泽云的欲言又止,凝眉道。
“泽云觉有何不妥?”
泽云嗫嚅半晌,这才好言相劝道。
“师父,南疆天气之恶劣您不会不知, 这风沙一起,是要人命的。莫说长年遭受这些黄沙的当地民众, 就算是当地最为熟悉地形的向导遇了这狂风天, 尚且摸不清方向。您驻军在此,训练兵马都会受限, 实在不利于日后布置的开展。依我看,不如退居临南疆最近的阖县,安置军兵,十分妥帖。”
我笑上一笑,然后漫不经心地目光微微打量忙碌搬运粮草的士兵们,似是无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