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甩了甩宽袍,忽然转头向着不知眼神如何安放的农夫们,轻轻发了话。
“别愣着了,说说吧,你们的来历。苏大人贵人多忘事,已然把你们穷苦的忘得一干二净。”
为首的农夫左右观察了一下,鼓足勇气这才上前一小步,犹犹豫豫半天,吞吞吐吐道。
“回禀大人,小人乃是贺县的籍贯。”
话还没传遍大殿,苏长青的眉眼就急遽扭曲起来,竭力压制住眼底的难以置信,却还是完完整整地接连落在了我和陛下的眼里。
我颇感好笑地抛出了杀句,耐人寻味。
“父亲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怎么瞧着,脸色这么差。”
苏长青咽了口唾沫,恢复了淡漠的眉眼,欣欣然一笑,无事发生般抖了抖衣袍,回敬道。
“不曾,不曾,只是听觉着此地熟悉。”
他思忖半刻,恍然大悟般连连点头,出了猜测。
“啊,老夫想起来了,莫不是,钟离先前调任的地方?”
我冷冷笑着目视着苏长青反应极快的表演,意气难平,却不得不平。
我并未衔尾紧追,而是松缓了进攻的步调,谐谑道。
“是啊,贺县疾苦,处地偏远,父亲不知,也是正常的。”
苏长青抚了抚长须,眉眼染笑,冷哼一声。
“正因为民生凋敝,圣上才会深明大义地将你这样的可造之才送去,这不,政绩可观啊!”
可观二字下沉,显然意有所指,绝非夸奖。暗暗的一番交锋与试探,拨云对上偃月刀,轩轾不分。
我抿了抿嘴,舌尖顶上面颊,生出几分兴味来。
下一秒,我冷了眸子,肩骨下凹,“一刀”出手,锐不可当,倾轧四海。
“小七,把你的画押拿来。”
我回转刀锋,劈落一地霜雪。
“毕竟不见此物,苏大人想不起贺县于他的意义。”
苏长青怔忪,将信将疑地望向手指微微发抖着探入衣襟的名叫小七的农夫,没了下文。
小七平端一张薄薄的纸,色泽暗黄,质地粗糙,怕是有些年岁了。我剑眉淡扫,噙笑嫣然。
“父亲请看,白纸黑字,啊不,黄纸黑字。”
李公公适时拉长了尾音,若即若离于其间,却体察了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