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
我呼吸滞住,跪倒在地,温热的呼吸喷涌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雾气氤氲。
“臣在。”
他并不抬头,笔走如飞,面色严峻。
“往后见朕,不必行此大礼。”
我眉眼一凛,哈气成冰,我贴住地面的身子与地面同温,隐隐打颤。
“臣,不敢。”
笔悬空一顿,继而飞文染翰,声线沉沉。
“为何不敢?”
我闭了闭眼,稳住了嗓音,瓮声道。
“陛下乃是九五之尊,君临天下,万民景仰。朝中文武,皆为陛下的子民,视若己出,受尽恩泽。臣等感激涕零,无以为报,故替陛下分忧,以尽绵薄之力。臣等,不可逾矩。”
飘逸的笔尖墨色行至干涸,天子不疾不徐地搁下笔杆,终于抬眸,困惫的面容上镶嵌着鹰隼一般犀利的眼睛,洞穿我的每一次风起云涌,每一次如履如临,灼灼燎燎,与烛光一色,让我无所遁形。我胃部痉挛,汗湿衣襟,牙关打颤,却狠狠绷直了脊梁,并不露怯。俯视之下,俨然恭顺有止,跪地成方,不卑不亢,肩似远山。
他缄默良久,我纹丝不动。他笑叹,声似洪钟,悠扬而无底,回声游荡在空寂而明晃晃似白日的大殿上,生出几分寂寥。孤家寡人,我心间无端跃出这几个冷冰冰的字来,却只是藏在心底。
“起来罢,朕与你开玩笑呢。不必拘束,上前来说话。”
我平稳端方地站起身来,眉眼低垂,脚下踩实,心头却空空如也。天子含笑,慈祥道。
“朕封你为千户侯,可还满意?”
我慌忙俯身作揖,郑重道。
“臣不过一介莽夫,只知厮杀,幸得陛下垂怜,委臣重任。臣自知不才,不为其他,惟求倾其所能,为国效力耳。陛下宽仁,授臣此等殊荣。臣,惭愧。”
虽不曾抬头,我却清晰地感受到天子定定的视线,炽烈地俯瞰着我一丝不苟的躬身。坐上之人仰天长笑,浑厚而朗然。笑过他抚须长叹,字字句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