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成玉咬咬牙,众目睽睽, 天子又闭目养神, 并不发话解围。毕竟,天子门清, 我征战在外时其党羽传过的风言风语,坐视不理我无伤大雅的刁难,是不失民心的上上策。
就算刘成玉长了十个脑袋, 也不敢顶撞方立汗马功劳的东宫直属。
我眼含关切地注视着他,目不转睛,甚至俏皮地眨了眨。他瞄了一眼三殿下铁青的脸色,微微闭眼,下了决心, 双手颤巍巍地接过铠甲,煞白着老脸费劲九牛二虎之力这才堪堪套上。
我微微一笑, 穷追不舍。
“刘将军, 暖和吗?”
刘成玉几近站不稳,憋红了脸,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暖和暖和。暖到老夫心里了。”
我眉眼弯弯,见好就收,不着痕迹地转向不慌不忙的天子。天子了然,对我的上道极为满意,于是温声道。
“行了,大军疲乏,回城休整。明日大宴,犒赏三军。”
筋疲力尽的全军兴奋起来,交头接耳起来,高度紧张下麻木的神经骤然苏醒。在天子开路下,众人蜂拥而入,在百姓的欢呼声中享受生命中鲜少的万众瞩目,完满地挥别使命。
而我作为此战的主角,高坐马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得体而内敛地接受众人闹哄哄的追捧与溢于言表的敬爱。
闲暇之余,我会错开目光,轻飘飘地向跌跌撞撞的刘成玉侧目。随之我刻意而无心的目光,众人发觉了小丑一般的刘成玉,一时间,妇人掩嘴,小孩指点,男子拊掌。
这下,我心满意足。这笔小账,至此,一了百了。
不过,东宫与三殿下的较量,这才拉开帷幕。
我俯身恭谨一礼,双膝缓缓着地,牵的一身伤痛被虫蚁啃噬似的,细细碎碎的疼痛侵袭四肢百骸。我眉眼间是自矜的温和笑意,声线不乱,朗声道。
“臣,苏钟离,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天子居高临下地敛眸望向地上已换上常服,看不出风雪的宽和模样,却无谄媚。他一时怔松,一瞬又恢复了威严的面容。
“钟离起身,这近两月的鏖战,辛苦你了。”
他语气温和,和颜悦色,内心却云卷云舒。就是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子,一举击破了南蛮与北狄,为自己的江山前赴后继在所不辞。如果她是为了尊官厚禄而来,那么为何,她如今仍是不温不火的姿态。难不成,她是欲取姑予,潜心候着自己的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