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页

野心臣 南通欢 1825 字 2024-12-19

我却只是摇头,期期艾艾。他见状,缓缓站定,倚着桌案,静待下文。我捋平了川流不息的思路,霍然抬头。

“可是,奇正环相生。正如阴阳流转,以奇为正,则敌视之为正,则运奇击之。反之亦然。虽简于从瞬息万变中窥见疏漏,却也遥不可及。”

话音未落,他眼神中肉眼可见地浮起了光亮,那一刻,落日也似初生。

洋洋洒洒的日光顺着屋脊流逝,推移而去的,还有浅显的浮光。

“钟离,我没有看错,你是我苦苦觅求的,关门弟子。”

他激越的音色霎那向止水扩延,浸润了我轩昂炽盛的心房,奄忽怦然。我们会心,继而一笑,步入正题。在我耐心的注目下,黄祁山搬出木板,改换肃然面容,语意冷然。

“你布阵,我来打翻。”

我严阵以待,依言上前,举起捏住毛笔的手腕,却迟迟落不下毫毛。黄祁山望着还未落笔已然冷汗涔涔的我,忍俊不禁,于是温润宽慰道。

“不必紧张,起始挫败,是常情。日久,加之钻研,反复盘算,便能悟到其中玄妙。”

我深深顿住,转而舒然。

携着鼓舞与试错的旷达,我咬定牙根,心如金石,堪堪落笔。黄祁山笑得淡然,紧随其后,缀上淡墨。我见状微微一愣,并不灰心,迎头而上,力透纸背。黄祁山云淡风轻地摸了摸下巴,眸光轻动,嘴角几不可察地上翘,一言不发。

我穷追不舍,围追堵截,汗水与墨水俱下,染了指尖,湿了衣襟,浑然不觉。

黄祁山行云流水,毫不留情,亦无踌躇,画龙点睛的一笔,赫然生花。

只一笔,洇着墨色的死寂溘然活泛起来,好像水墨画卷,书卷平摊,肆意汪洋,朝我劈头盖脸地奔袭而来。耳畔响起金戈铁马之声,仿若亲临。

我悚然,抱残守阙,狼藉的笔墨龙飞凤舞,并不死心。不安的余光游走向黄祁山,自始至终是动心忍性的清明模样,倾身端详,宛若纵观,尽在执掌。

千难万难克制住烦躁与受挫,我调整气息,温热的内息贯游周身。

他端详了半晌我的不济笔法,笑叹一声,稳稳点纸。笔扫千军,字面意思。翩翩跹跹,裹挟卷面上或轻或重的囫囵笔势,天旋地转,墨色漾漫,七纵八横,撇捺撇捺,横竖勾画,叹为观止。

我不依不饶,来回款步,却在一道呼吸后,黯然却安然地摆首,周身松懈下来,徒化为喟叹。

“我输了。”

甘拜下风。

第四十八章 天与不取

模拟的攻守绝不仅仅是纸上谈兵, 它在纸落云烟间立体而生动地再现了战场上的刀光血影,孜孜以求推演最无暇的战阵。此番对垒,黄祁山墨迹未干, 我心迹昭然。攻不过三,被逐一击破。我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故而虚心讨教。

黄祁山笑得谦逊而浅淡, 慢条斯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