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陛下之命,务必保住这个孩子。
她的身子早已疼痛难忍,可如今只觉得心也跟着疼了起来。
他只想留这孩子的命。
他竟只想留这孩子的命!
那之前的一切算什么?
他惯是会骗人的。
是啊,若非他并不在意她,又怎会在这样的关头之下毅然决然地弃她而去。
她知道他从前那样多的龌龊事情,若是她死了,一切也都可以烟消云散了。
他已经不再是昔日那个需要她来慰藉的太子殿下,她知道他的太多事情,见证过他的太多落魄,有她在的一天,旧日记忆就会永远与他纠缠。
他会成为一个高高在上的明君,而她只消抱着他弑君父,夺臣妻,占皇妹,藏阙台的那些旧事,死在这个为他诞下孩子的夜里。
温热的眼泪不禁自她眼尾滑落。
她本以为,他曾经口口声声说的那些情爱,总有几分真切,却没想到他今日竟如此绝情。
也是,她早就该知道,他是一个为了权势不择手段的人。
他当初可以为了权势包庇周辞,也可以为了权势让她死于意外。
宫变时,他命王时引她出宫避难,并非真的是想护她,只是因为她腹中怀着他的孩子罢。
既得了命令,那些稳婆如今只盼着那孩子安然出生,也不再顾及她是否疼痛,可心中的恨却令她较之前清醒许多。
她疼得冷汗淋漓,却只有一个念头——
她错了,她彻头彻尾地错了,她就不该与他沾染一分一毫,她就该与他再也不见。
她有什么立场去劝诫思虞呢?
她连自己的事情都活不明白。
孰对孰错,孰是孰非,命运既由自己做了选择,便该自己背负结果。
若她活着……
若她此次还能活下来,她定要离开这里。
第65章 山重水复(五)
另一边的偏殿之中, 季珣正凝着那一滴一滴自心头落至蛊虫之中的骨血。
“怎地今日这样慢?”
方归云叹了口气。
“其实同往常无甚分别,是陛下如今操之过急。”
持盈如今仍在生死攸关之时,他又怎么能不急?不知怎地, 他总是揪着一颗心, 隐隐有些不安。
但取血一事, 稍有不慎便可累及性命,他只得听着方归云的嘱托,静等母蛊喂饱了银针引出的血。
在这段时间里, 他不闻窗外之事,只好询问宋池道:“那边可否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