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且再忍一忍,小殿下都已经看得见头了!再用一用力,再用一用力,很快就要出来了!”
她循着稳婆的话用力,只觉得仿佛有人将她撕扯成了两半,口中的布团浸满了血腥气。
她终忍不住,哀叫了一声,却听见周围婆子的欣喜声音。
“孩子的头就快出来了,您再加把劲儿!”
可她真真儿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她眼前一黑,旋即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人往无尽深渊之中沉坠而去。
就在她浑身力气尽散之时,忽地感觉到一股热流倾泻而出,始终紧咬着的牙关也跟着一松,布团缓缓落在枕侧,一点一点铺就开来。
她耳旁响起惊慌失措的尖叫。
“不好了,不好了,是大出血!”
她闭着双目,只听着周遭纷乱的脚步声,在意识将要湮灭之前,又是一碗与先前不同的苦药灌入喉中,拉回了些许神识。
只是她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了,眼皮上仿佛压了千斤坠,抬不起分毫。
“怎么办啊……孩子还有一半没出来,是保大还是保小……”
“陛下呢?”
“不知道……可宋大人先前吩咐过,无论如何,让咱们自个儿拿主意,任何人不得相扰。”
“这……这是陛下曾经的太子妃,可陛下即位后并未册封,想来也是遭了陛下的厌弃。依着陛下的意思,应当是……保小罢?”
“陛下如今不在,咱们能问谁啊?”
“我瞧这位贵人如今的模样,日后即便养好了身子,再生育怕也是难了……”
她将这些七嘴八舌的议论悉数听进耳中,只觉得寒心。
这个宫中,素来只知仰高位者鼻息。
龙椅之上的人宠谁,谁便活得好一些,龙椅之上的人厌谁,谁就似敝履一般让人肆意践踏。
可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双敝履。
这些人想得如此周全,为何不来问一问她的意见?
她只觉得自己浸在温热粘稠的血海里,让她有些窒息。
若说是方才,她为这孩子死去也是甘愿的,可她听她们讨论这一遭,忽觉得她得活着。
既然没有人期盼她能活下来,她只能倚仗自己了。
她要活。
她要她自己活。
她拼命凝起心神,用尽力气去扯离她最近的稳婆的衣袖,张了张嘴唇。
众人见她终于有了反应,忙低下头去探听。
她自口中断断续续拼凑出几个字:“保……保……”
“我”字还没能说出口,却听外面有一个婆子慌慌张张地跑来,一路高呼而过,“我寻到了宋大人,宋大人说,奉陛下之命,务必保住这个孩子!”
那话真真切切无比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令她自暑热天气里顿时冒出一身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