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日根见他常常望着敌地的方向,想来是贺子衿胸有壮志,马上为皇族后继有人而大喜。将军翌日立即手把手地,又是教他怎样射箭,又是教他怎样挥刀劈砍,亲自传下一身本领。贺子衿七岁以前住在宿州,对这些技艺并非一无所知,于是虽然相隔十三年,但不多时就练得炉火纯青,更让莫日根看得心喜。
镇北关那边仍有宿州牧民出入,拿牛羊物产去换剡地物品,而天狼骑驰骋在边境线内的雪原,眼见春草渐长,军中无事。
莫日根知道雄狮大君正在等待漫长的凛冬退去,只待倒春寒一过,皇城脚下的牧草高过蹲伏的野兔,牧民就会向北边的牧场迁移,牛羊遍地,减少对镇北关内剡人物资的依赖。到时没了粮荒民乱的后顾之忧,天狼骑自然会得令南下,宿州马从高高的春草中纵出。那时看起来,一片莽莽的铁甲,闪电般轻迅地掠过大地,倒真像是一队行事周密的苍狼。
有一夜,出门的军士从牧民帐内扛回三大坛子酒来,放在营地正中。莫日根在心中算着春天到来的日子,想到远在北方的故乡城墙,又瞧见士兵们恳切的脸,终于默许他们胡闹一番。那时北风中已有暖意,人人举着碗拍坛痛饮,夜深后面色酡红,贺子衿当然在列。莫日根自己也饮干了两碗,听见这年轻人一碰到酒便谈笑风生,左右逢源,引得兵士为他连连喝彩,隐约有压过将领的风头,而他想到贺子矜小小年纪,竟然犹如已在名利场上摸爬滚打过万般,不由得心中一酸。
那袭玄衣在兴头上,席地而坐,从腰侧拔出长刀,一下下击着篝火,跳溅的火光映在刀身,黑暗中正是明媚的红夹杂着冷厉的银,即有粗犷的宿州话放声而唱:
“问此去、向苍茫四野,海晏河清!”
这首调子,北疆境内,宿州城中,无人不晓,无人不能唱。玄衣人用力一击,歌声苍劲,围绕着焰光的军士,无不扯开喉咙:
“歌我搏狼,以安万邻!”
篝火中不断爆出焰花,莫日根仔细地瞧过身旁一张张涨红的人面,心中豪情顿生,但觉死而无憾。
某日风摇雨动,电光晃曜;举目而望,大风过处,连片春草飘舞如澜。长刀入鞘,贺子衿伸手压低头上斗笠,玄衣飘飘,一人一马,当即纵身南奔,四下正是旷野苍茫。春雷阵阵,万物生长,帐内军士心有戚戚。莫日根拄着长弓立在营前,只道贺子衿本为大君安插在天狼骑的千金之子,或许身负重任,当然来去自若,由不得他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