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鉴澜像是一滴水珠,融入了背后的高空。她的五官愈加模糊,整个人渐渐融入白光,离他越来越远。
就仿佛……正在淡出他的回忆,他的脑海,他的生活。
……不要。不能。不可以。
我不允许!
贺子衿拧着眉毛,紧闭着桃花眼,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翻身,睡得很不安稳。
半透明的床帐,其中只躺着一个男人,那袭银纹玄衣挂在帐外。一夜噩梦折腾,他原本就没睡好,这会凉意的晨风从窗口涌入寝殿,贺子衿在睡梦中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大汗淋漓地坐起身,恍神了好一会,这才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窗外响起咕咕的叫声,男人舒展了一下精瘦的腰背,挑开床帐,踩着缎鞋走了过去。
雪白的信鸽转着赤红的眼瞳,伸出一条腿,同时用毛绒绒的脑袋蹭着男人的掌心。贺子衿三两下解下信件,取来旁边装着粟米粒的小筐,塞到小邮差的面前。他拆开信件,只看了一眼,面对信鸽的淡淡笑意却凝固在脸上,一点点碎开。
柜子深处横七竖八地堆着纸张和毛笔,墨迹干涸在玉砚的池底。
三十三年冬,四皇子殿。
一袭水红色的衣裙,俯身蒲团之上,双手在眼前合十,口中低声念诵着字词。身后响起脚步声,白衣将军踏雪而来,依旧是停在门槛前,看着殿内消瘦的身影。
“你念的地藏菩萨,渡不渡宿州人?”李玄晏的声音冷冷的,听上去有失气度。
他从幽涿山深处的炼狱走出来,尔后每件事都做得干净利落,杀伐果决。敌将得除,大破宿州军,功震朝野。以至于遮住了皇帝的天目,将秦鉴澜带进了宫。
只是秦鉴澜心如止水,除了和四皇子保持距离,就是在殿内礼佛。李玄晏心知她自幼读书,心里大概是不信佛的那套,上前一看却是《地藏经》,当下就有些怒意。她宁愿给雪地上的死人念经祈福,也不愿抬起头,好好地唤他一声玄晏。
秦鉴澜怔了怔,声音终于停了。
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深很深。
李玄晏的眼神也很深,像一口平静无波的古井,而秦鉴澜只会更胜一筹。
分明三年以前,他们都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