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缺失了十八九岁的热烈,喜怒不再形于色。
且不论变化是好是坏,但的确让敏锐却内心质朴的茶老大感到陌生,也摸不着头脑。
只是在确定好出发时日之后,他从怀中翻出半张手绘的羊皮地图,想给秦鉴澜说明一下马帮的南下路线时,年轻女子咬了咬丹唇,犹豫片刻后开口问:“马帮南下的时候,会路过开采碧玉的地方么?”
“你说敲山采石的地点?”陈老大用指节敲了敲自己的额角,不甚在意地回答,“此地名为幽涿山,正是我们要途经留宿的。”
中年男子自然没察觉她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看她没什么异议,就收起半张残图,和云意夫人寒暄几句,径自离去了。
茶老大的背影刚转过街角,云意夫人率先轻拍着她的手背,疼惜地关切道:“鉴澜,□□那个不省心的,怎么肯让你一个人来镇北关啊?”
令她措手不及的问题,秦鉴澜修修补补初有成色的心脏,瞬间坠落下去。
大半天下来,虽然跌打医馆内,无人向秦鉴澜提及有关贺子衿的问题,但这个话题,毕竟是虽迟但到了,施施然地。
“……没有啦,”短短挣扎了几秒,她最终决定向云意夫人撒谎,勉强勾了勾唇角,“只是他在大君那边,实在走不开。我自己到底放不下柱国府的事情,想暗自回来看看。”
云意夫人听到“柱国府”三个字,立即瞪圆了杏眼,似乎是想再骂她不必给自己揽事之类的,最终只是长叹一声,摇了摇头:“我只希冀,你不必后悔,自己所做的每个选择。”
听得秦鉴澜心中一涩,轻声应道:“嗯,不后悔。”
算是云意夫人临别前,对她行为的默许。
或者夫人纯粹觉得她一时清醒,一时不可理喻,而自己傍晚就要离开镇北关了,多说也无益。
云霞绯红,金日西沉,孩童的喧闹逐渐消逝,街角在宵禁下一片萧索。午后的对话虽不甚合意,但云意夫人坐进马车车厢时,依然素手卷起一边布帘,望着身无长物的年轻女子,就这样孤零零地立在跌打医馆紧闭的大门前,一身灰蓝在寒风中微微打战,仍是没来由地湿了眼眶。
“后会有期。”她从雪地上抬起眼光,朝着车厢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
“后会有期。”云意夫人放下车帘,在心中默想。
一旁的胡大夫,紧紧抿着嘴唇,大概在脑海中演练,自己进皇城后该做些什么,兑现临行前对夫人的诺言。而年龄尚小的儿子,只知自己要去往未曾一见的皇城,早已兴奋地胡闹了一整天,这会困得上下眼皮打架,连对秦鉴澜说一句“姐姐再见”都十分勉强。
马蹄声踏过,车轮缓缓滚动,雪地上留下一串前行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