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云绯到了中宫,一眼看见了独自下棋的皇后, 不说今日是十五, 皇帝按照惯例要来中宫的日子, 就说是旁的时候,也没有大早晨下棋的道理。

冬天到了, 夜愈发长了。

明云绯望了一眼没有光亮的外面,坐到了软塌的另一侧, 从棋娄里拿出一粒黑子落在棋盘上,“姨母为何心忧?”

皇后笑了笑,带着一股子狠辣,执一粒白棋, 轻巧地落在棋盘上,锋芒毕露。

“云绯, 你过完年就十八了,姨母老了。”她似感慨一般轻轻说道。

“哪里。”明云绯在心里猜着她的意思,也跟着落下杀招。

“你今日话少了很多。”

“如果姨母要听奉承话,何必一大早召我前来,阖宫上下想奉承您都得排队。”明云绯又落下一子,白棋节节溃败,已现颓势,“姨母,您心不静。”

皇后不肯放弃,又落了一粒白子,面色不改,“云绯一向知道本宫的心意,我叫你来自然不是为了下棋。”

明云绯落下最后一子,皇后输了。

明云绯放下手中剩余的棋子,等着皇后的后文。

只见她起身,站到窗前,一把推开了窗子,初秋外边的冷风夹着湿气扑进来,明云绯看见了外面树上结的白霜。

天还未亮,东边是上朝的大殿。

皇后的手抓住了窗棂,青筋直露,半明半暗之间,她脸色铁青。

“那老家伙昨天又没来。”

皇帝和她少年结发,她还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即便他不喜欢她,这么多年也应该有些情谊在,竟然在六宫之前一而再、再而三地如此下她脸面。

明云绯不愿意到窗边受风,还坐在软塌上,她轻轻笑了一声,鬼魅似的,“姨母这话骗骗后宫那些妃子也就罢了,拿来说给云绯听,云绯可不信的。”

“你不懂。”

“皇后姨母和他从前的事云绯自然不懂,可姨母的心意云绯知道,不过是个男人而已,姨母若没有进宫,凭着将军的势力,要什么样的没有?如今坐拥三宫六院的人是您也未可知。”

“你!”皇后猛地回头,看向软塌上坐着的人,她还是像往日一样,聪慧、果决,可从来也没有这样大胆过。

皇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坐回软塌上,“今日之事,是姨母一时急躁,云绯不要怪罪姨母才好。”

明云绯接住她递来的茶杯,放在唇边稍稍抿了一点,皇后早不是怀春的少女,也从不是深宫的怨妇,自皇帝听信小人以致军机延误,百里将军战死沙场之时,她对那人便没有一分情谊了,怎会为了那人几次不来中宫便大动肝火。

只怕,另有事要她去做。

前头那些话是在试探她罢了。

明云绯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她和皇后荣辱与共,早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她的忠心自是不必试探。

那剩下的就是胆子了。

皇后等不及要动手了,可是怕她没有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