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言书,物如其名,是众多百姓自愿签名,向皇上表达民意。
大申造纸技术十分完备,百姓也能用得起轻薄的纸张,但蕴空手中的万民书厚厚一摞,足有笏板的一半高,可见签名之多。
太监弓腰接过万民书和奏本,申帝随意扫了一眼,命人当场诵读。
奏本里,县令详细描述永照公主在潍县做的一切。他写雹灾发生后,永照公主第一时间找到他,知道潍县粮食不够,自己出钱屯粮;他写大灾过后百废待兴,因为人手不足,公主和百姓一起,亲自给伤者熬药包扎;他写公主体恤民情事必躬亲,白天夜晚奔波不止,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也写公主坠入悬崖后,潍县百姓自发寻人,上到七十下至三岁,无一不焦急万分;公主离开潍县时,百姓十里相送,踏平了地震后凹凸不平的山路。
奏本足有万字,字字恳切,句句动容,诵读的太监都红了眼眶。
申帝坐在龙椅上,手指用力到发白绷紧。他和心爱之人的女儿,刚生下来时小小软软一团,他连拥抱都不敢用力,如今长成令人骄傲自豪的姑娘。却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经历了那么多风霜雨雪,回到京城,还要受到诋毁攻讦。
为帝,他没能庇佑子民;为父,他没有照顾好自己的女儿,这是他的失误与无能,但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会了。
帝王的怒意无法遮掩,也无需遮掩,天威雷霆迎面扑来,寺正首当其冲,双手双脚都发软,他想退回去,却看见陈级阴恻恻的目光。
恐惧晕眩的大脑立刻清醒,硬生生收回后撤的腿。
不能退……他只是复述百姓的话,申帝最多治他不察之罪,可若是没完成冯太傅交代的事,会丢掉性命的。
寺正咽了咽口水,顶着帝王之怒,强行辩解,“公主果真慈悲,可京城疫病严重,百姓愚昧,只愿相信他们认定之事,如今流言沸腾,公主大义,不如假意处置,安抚民怨。毕竟长此以往,只会对大申不利。”
寺正何尝不知道,自己在狡辩,但万一侥幸成功呢?世家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要能阻止申帝,别说狡辩,颠倒黑白又怎样。
面对同僚的慷慨激昂,蕴空只冷淡回望,“百姓愚昧,寺正便听之任之。那置真相于何处?置律法于何处?难道大理寺卿平时断案,也是如此。百姓怎么说,你便怎么做?那还要官员干什么?”
寺正被怼的哑口无言,陈级隐在暗处,嘴边隐约的笑彻底消失。
从蕴空站出来,他心里开始不安,现在变成现实。
陈级想,他怎么忘了,佛子之名响彻天下,不仅因为学识渊博,更因为能言善辩,哪怕与西域僧人辩经,蕴空都从未输过。让寺正应对佛子,简直是以卵击石。
永照公主牵扯千秋子和皇族,决不能让蕴空继续开脱,可朝堂上能辩过对方的还有谁?难道要他亲自下场?
陈级飞速思考,但蕴空根本不给他机会,面不改色放出一个惊人的消息,他淡淡道,“况且,寺正恐怕不清楚,外城的流言早就变了。公主府研制出解药,已经治好十几名百姓,他们都在传,公主是菩萨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