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太傅从漫不经心,到震怒郑重,到如今的激烈焦灼,两方都伺机蛰伏,只等一个机会,将对方蚕食殆尽。
谁都没想到,陈级自己都没想到,这个机会落在他手里。
半生汲汲营营,终于得偿所愿。
眼前仿佛已经出现申帝溃败、世家再次掌权、冯太傅大肆嘉赏、他封侯拜相的场面。陈级低着头,眼底兴奋闪烁。‘至于感染疫病死去的京城百姓,’他漫不经心想,‘只怪他们命不好,况且也不算白死,待我加官进爵,会为你们多烧几张纸钱,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贱命一条。’
陈级沉浸在成功的幻想中,余光瞥见一截黑色衣角。
那人身穿玄色官服,花样既不是文官的飞鸟、也不是武官的走兽,而是袖口前胸用银线绣了朵莲花。
对方不疾不徐走出队伍,走动间,银光映出沉静如水的面容,他淡然开口,“臣也有一事禀明。”
看清此人的脸,陈级倏然怔住,这位身着官服新上任的臣子,竟是佛子蕴空?!
第92章 还俗
朝堂之上, 佛子微垂着头,神情淡漠,平静地仿佛悟道, 而非站在唇枪舌剑的朝堂上。
大臣们神情茫然, 不明白蕴空为什么出现, 还自称臣子。倒是陈级猛地想起来,前几日, 太傅随口提过, 佛子接受了皇帝的官职。
蕴空被封为国师, 兼僧录司善事,掌管天下僧人。
因为要册封官员, 礼部最先知晓这件事,一些高位官员也知道, 但无人在意。毕竟,众人皆知申帝崇尚佛法, 设置僧官理所当然。正六品官职不高,且仅能僧人担任, 不会影响其他官员。而国师是虚名,并无实权,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
冯太傅也只漫不经心嗤讽一句,“国师?希望这位新国师, 能帮陛下安邦治国。”
当然是嘲讽,毕竟,一个和尚能翻出什么浪花?
但此时此刻,也正是他掀起浪潮。
蕴空手执笏板, 沉静从容开口,“诸位大臣说, 公主干政、致使天怒人怨。然而臣刚从潍县来,所见所闻恰恰相反。”
不等寺正反驳,他拿出准备好的证据,“这是臣离开潍县时,县令与当地百姓所写的万民书,感激永照公主宅心仁厚爱民如子,救万民与危难之中。盛赞公主临危不惧足智多谋,使百姓免于灾祸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