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都曾说过,论才情思敏,冯家两位兄长远不及其妹。就连冯太傅自己也说过,若冯婷婷是男子,定能继承他的衣钵。
可如今,兄长讨论的是国家大事,妹妹提及的是衣服绣品。
冯婷婷微愣,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扯到她,但还是顺势回道,“儿时顽劣之作,难登大雅之堂,父亲已经教训过,让公主见笑了。”
越浮玉偏头看向冯婷婷,似乎想从对方眼中看到一点点不甘,可竭尽全力,也只看到顺从与臣服。
这天下,又有多少冯婷婷呢?
指尖敲击茶杯,每一次重击都好像砸在心口,砸出满腔怒火与不甘,越浮玉像是在看着冯婷婷,又像是看着被蒙昧千年的所有女人,“可本宫分明听别人说,冯公子所言甚是,为何你作出的诗文,自己念是错误,从他口中念出来便是对的。”
茶杯被击落,飞溅的水花倒映出百张不同的表情,有人若有所思,有人神情惊惧。
越浮玉甩去袖上水珠,霍然起身,红色广袖在空中划过,如利刃劈开沉积的腐朽,“本宫的女塾,同国子监一样,讲四书五经、律令书数……讲处事做人、为官之道。如此,有人愿意与本宫一起么?”
第89章 谣言
不算意外, 女塾的推行并不顺利。
原本热闹的宴会瞬间雅雀无声,冯婷婷娴静的柳眉微皱,端庄的面容上写满不赞同, 她抿着唇, 看向公主的眼神, 仿佛在看什么荒唐放荡的乱臣贼子,好像下一秒就要派人掌对方的嘴。
而围在越浮玉身旁小姐们, 表情或茫然或惊恐, 下意识向后退, 竟然在她周围留出一片空地。哪怕有谁家小姐眼神亮了,对此跃跃欲试, 也会被家中长辈按住。
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对上无数道胆怯惶恐的眼神。越浮玉没什么温度的勾了勾唇, 重新坐回主位,给自己倒杯酒, 一饮而尽。
预料之中的结果,已经驯化的宠物害怕走出笼子, 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谈不上失望,但也不能说完全不失望,左右不是一类人,越浮玉散漫坐在椅子上, 彻底失去聊天的兴趣,漫不经心端着酒杯,仿佛刚刚扔下一个惊天消息的人不是她。
她不愿说话,别人却不愿放过她, 一片寂静中,某位夫人忽然起身, 她板着脸严肃训斥,“公主这是说什么糊涂话,自古以来,男主外女主内,阴阳理而后和。公主怎可说此等有违天理之言?”
宗室繁多,越浮玉不记得说话之人是什么身份。但她分明记得,越惜虞最开始困惑于与驸马的关系时,是这位夫人规劝她女子以夫为天。
永照公主神色淡淡,不愿和这样的人交谈,漫不经心反驳,“自古以来如此?你就要如此?若本宫说,自古以来顶撞皇室者死罪,夫人要不要当场触柱自尽?”
夫人一愣,反驳的话顿住,义正辞严的面孔上闪过讶然,像是惊讶怎么会有人质疑这种事。她皱眉道,“公主莫要颠倒是非,圣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