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几个月前,他们还在岭南时,土匪们被逼到绝路,决定放火烧山,死也要拉几个士兵垫背。尤当家胆小,先带人跑了,终于跑到另一座山后,他才有勇气回头,却碰巧和带头剿匪之人对视。
隔着高山火海,郑沈弦坐在马上,拉开手中弓箭,居高临下看他,如同看一个死物。而对方当时的眼神,和这该死的和尚一模一样!
附骨之疽一样的恐惧从内心最深处升起,随之而来的,就是猛地冲入脑中的暴怒,尤当家再也顾不得什么崔商崔小姐,忽然暴起,用力抓住越浮玉的手臂,拖着她走到溪边。
越浮玉一个踉跄,感觉什么东西落在水面上。
她顺着方向看过去,只见蕴空给她的平安符掉在水中,包裹在外面的红纸被洇湿,隐约露出几个黑色字迹,汝爱……之后是什么,看不清了。
而同样看见平安符的蕴空,瞳孔骤缩,不用思考,大脑已经瞬间给出后面的句子——汝爱我心,我怜汝色,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缠缚。
人之贪爱,哪怕轮回千载,也无法解脱。
平安符彻底浸没在水里,引起水波荡漾,耀然闪动一丝光亮。
蕴空脑中乍醒,他忽然明白一切,为何法真师父让他离欲断情,原来他的死劫,应在情上。
暴怒的山匪头子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猛地拽住越浮玉的头发,用力向下按,公主的头没入水中又被薅起来,她剧烈咳嗽,水珠顺着长发脸颊滚滚滴落,尤当家抓着她的头,眼中烧红,“今日,我倒要看你吃还是不吃。”
蕴空表情终于变了。手臂青筋绷起,他呼吸一窒,黑眸暗火迸溅。
佛子修行十余载,挨过苦受过饿,被人误解也怨怼过,行过高峰也走过低谷,但他从未觉得有什么。
生死炽然,苦恼无量;发大乘心,普济一切,愿代众生,受无量苦,令诸众生,毕竟大乐。
修行一道本就艰难险阻,世道皆苦,他心甘情愿以身度之,可唯独此刻,他忽然生出一分怨怼,
凭什么,这世道凭什么这样对待他的爱人。
蕴空握紧拳头,掌心伤口悉数崩开,血如泉涌,可他没有丝毫察觉,大脑从未如此清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