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了那么多年圣贤书,他说不出责怪的话,但也做不到原谅。沈不随知道怪不得别人,天灾天灾,有一个天字,又岂是人力能干涉?可他也忍不住怨怼,凭什么是他的公主?
世上那么多该死之人,有狼心狗肺、有贪官污吏、有作奸犯科……坏人千千万,最终遇害的,凭什么是为雹灾鞠躬尽瘁的玉儿?诸天神佛,难道全都眼瞎耳聋么?
心弦摇摇欲断,若不是还要靠他救人,沈不随觉得自己随时能崩溃,他强压着情绪,直到看见远处佛子走来,对方和离京时一样,墨袍长靴,黑眸冷漠淡然,仿佛世间一切都不入他的眼。
铮——
苦苦压制的弦就这么断了,沈不随猛地向前,他拽住蕴空的衣领,用力挥下一拳,眼尾赤红,“带人离京,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蕴空,你怎么好意思活着!”
随着这一拳,本就压抑的气氛更加紧绷,士兵们看着两人,谁都不敢说话。
原本把玩折扇的手,一拳又一拳重重砸向对方脸上,沈不随的动作不快,蕴空完全可以躲开,但他没有,硬生生接了几拳,等对方打够了,才拽出自己的衣服,随意抹掉唇边的血,冷淡开口,“贫僧还要施针,请巡抚大人让开。”
沈不随喘着粗气,注意到,蕴空怀里抱着一包东西。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他没纠缠直接后退,看蕴空快步走到马车上,给小孩把过脉,从包裹里抽出细针,飞速针在几处穴位。
眨眼的功夫,付长盈脑袋身上已经插满针,在日光下泛着冷冷的光,蕴空注意着他的呼吸,确定没什么异常,又把了一次脉,片刻后开口,“最迟一刻钟就能醒。”
沈不随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在附近找块石头坐下。该做的事都做了,如今也只能等。
等千秋子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蕴空和沈不随,各自站在马车两侧,中间仿佛隔着楚河汉界谁都不干涉谁。他刚要问搜寻公主的事怎么样了,只见新来的巡抚忽然一拳砸在车辙,脱口的询问变成了,“他怎么了?”
原以为蕴空不会开口,可他垂着眸,望着自己的掌心,忽然道,“他只是发现,这一生所知所学,无一能救她。”
曾经骄傲的过往、奋斗的目标、坚守的准则,全都一文不值。
原来他百无一用,手中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