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挣扎起身,嘶哑的声音近乎嚎叫,“我不回去。”豆大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床上,面容恳求,“求您,别让我回去。”
“不回去,没人会逼迫你回去。”越浮玉没说太多保证的话,但一直认真望着对方,让女子看见她眼中的坚定,她慢慢开口,“事实上,我很高兴你能留下。只是……”
越浮玉顿了顿,手掌轻轻搭上女子的小腹,“你想怎么办?”
这就是大夫没说出来的话,女子怀有身孕。
越浮玉其实早就知道,蕴空诊脉过后,就告诉她这件事,还说对方胎像不稳,需要尽快进城救治。
而且,哪怕蕴空没说,她也隐约猜到了。男人踢女人的时候,对方放弃抱头,而是护住肚子。
大部分物种为了繁衍,都会赋予父母保护孩子的本能。只是可悲的是,人类的保护本能,似乎一股脑全抛给了女性。
越浮玉晃神的时候,女子已经做出决定,她浑身颤抖,眼泪也不停,吐出来的话一字一顿,似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我不会留下这个孩子的,我不会留下他的孩子。”
听出对方话语中的坚定,越浮玉有些惊讶。
她见过太多人,锁链没锁在身上,但锁在心里。没想到自己随手一救,竟然救下个自由的灵魂。
“可以,”她很快回道,“这是你的身体,你可以自己决定。但我们要好好准备,找个好大夫,不要受伤。”
女人一直都是隐忍的,哪怕被打时,也拼命忍着眼泪。可在对方轻声的安慰声中,好像二十多年的痛苦终于找到发泄口,压抑的啜泣在房间内久久没有停歇,她一遍又一遍感激越浮玉“谢谢您,您是个好人。”
“您与那位大师都是好人,希望你们能得偿所愿。”
对方似乎很坚强,不愿意让人看见她的眼泪,所以女人开始哭时,越浮玉便走到窗边。
听见对方的话,她才微微怔住,意识到女人误会了她和蕴空的关系,把他们当成私奔的苦命鸳鸯。
越浮玉依着窗勾唇笑了,笑容很淡,“我们不是那样的关系。他对我也没有那种感情。”
佛子只是……对她有欲。
“小姐,”女人哑声开口,她很感激两位救命恩人,所以希望他们能好,“我没什么本事,唯有一双眼睛还算管用。就像街上的乞丐总能第一时间找出有钱人,像我这种人……相信我,他心悦于您。”
因为从没有爱,所以对爱意格外敏锐,哪怕丝毫都不会错过。更何况,那位大师的爱意……广阔深远,她不过微微触及,已经能感受到其中的深厚。
午日闷热,楼下的吵闹顺着空气飘来,增添几分躁意。越浮玉没回答,而是捻了捻指尖。低头时,恰好看见客栈门口的佛子。
他正被一群僧人围绕,两方谈论着什么。
别人不知他是佛子,但前天晚上在寺庙解惑之后,莱州百姓都知道附近出现一名得道高僧,所以蕴空刚进城,此处的僧人们就来了。
这里楼层不高,隐约能听见他们的对话,为首的年迈僧人似乎邀请蕴空做客,越浮玉以为对方会答应时,却见蕴空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