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月色中,佛子闭上眼,看不见的地方,黑眸一片晦暗沉重。
院子里,越浮玉并未察觉佛子的到来,她正和一朵花作斗争。
她有很多古古怪怪的强迫症,比如路过门槛时一定要踩一下,比如一定朝向背离墙的方向睡觉,也比如,摘花的时候,一定要从上到下,从最上面的一朵开始。
但有一个问题,她够不到。
连翘开的茂盛,花朵也高,哪怕她极力垫脚,用另一只手压住花枝,也还差那一点。正思考要不要跳起来时,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劲瘦有力的手臂裹在玄色僧袍中,手指冷白修长,指腹落在最顶端的鹅黄花朵上,轻轻一捻,花朵便从枝条落入指尖。
蕴空摘下花,放进她手腕上的小篮子中,垂着眸,平静询问,“您还要么?”
佛子说话时,就站在她身后。宽阔的胸膛距离后背只有一丝距离,温和的热度涌过来,带着一点檀香味,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缓缓将她笼罩。
因为要缓解绮梦枝的药性,越浮玉最近在喝一些性寒的中药,白日还不觉得,晚上却总觉得冷,好像吞下许许多多薄荷片,从身体深处散发出冷意。
身后很暖,越浮玉本能靠过去,又在理智的控制下向前,前后拉扯,她像是一朵摇摇晃动的花枝,差点跌倒。
指尖擦过冰冷的手指,蕴空扶住她的腰,待她站稳后,又松开手,哑声开口,“小心。”
腰间被掌住的地方一片滚烫,越浮玉裹紧衣服,忽然转头,“大师,本宫想请您帮个忙。”
刚才她动作太大,撞倒花枝上,摇落几片花瓣,蕴空捻起落在她头顶的花瓣,平静回道,“好。”
越浮玉抱着篮子,先挑眉笑了,“大师,本宫还没说什么事呢。”
她仰头,似笑非笑看向对方,却惊讶发现。佛子正低头看着她。可能是怕听不清,他微微弯着腰,黑眸专注,目光长久落在她的眉眼上,似有无尽的耐心与温柔。
就好像……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应下。
这个念头升起时,越浮玉怔了一下。
视线略过蕴空的肩膀,看到了房间里面,桌上还没收拾,她一眼看见沈不随的无字信,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她在沈不随身边,虽然很快乐,但总觉得没有着落。
她其实已经足够成熟,底气和安全感都不需要从另一半身上来索取,她知道沈不随囿于家庭,也不会要求什么,他们之间甚至不太像情侣,更像是爱好相似的朋友,所以,她也始终不明白,自己会在一段亲密关系中得到什么。